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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李代桃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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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鸣抬眼望去,但见那少女墨发如云,一袭紫色斗篷遮掩了窈窕身形,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她对着台上的老艺人吴不知说道:“吴先生,非是小女子自矜豪富,意欲包场,实乃别有隐情,不便明言,只求节省些时刻。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烦劳老先生将这段书再演说一遍。”

武凤楼听得心头诧异,暗忖纵是爱国之情炽热,又何至于连听两遍?他侧首看向李鸣,见这位“缺德十八手”正敛气凝神,似在苦苦思索,便不忍搅扰,复又转睛看向戏台。

吴不知正待开腔,那紫衣少女又抢先道:“断不教先生白费唇舌,演说毕了,另奉白银二十两权作酬劳。”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继而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吴不知深受感召,当即神采焕然,向台下抱拳致意道:“难得遇此知音,老夫便舍命陪君子,再奉敬一场。”他重整惊堂木,愈发将那段《李鸣巧骂多尔衮》说得金戈铁马,淋漓尽致。

待到一曲终了,茶房满脸堆笑地凑到紫衣少女身侧,打趣道:“小姐,可还要再听一遍?归家后也好讲给家中尊亲听个趣儿。”

孰料少女竟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两封沉甸甸的纹银,随手掷给茶房,慨然道:“此间共是六十两。扣除次遍的二十两,余下四十两,仍是想劳烦吴老先生再讲一遍。如此,我方能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亲人知晓。”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近乎沸腾。吴不知老泪纵横,竟当众脱去长衫,使出平生解数,讲得愈发惊心动魄,气象万千。座中宾客呼号喝彩,投掷香烟糖果者不计其数。正当满场喧嚣如鼎沸之势,那紫衣少女却已悄然起身,穿过重重人影向场外走去。

李鸣压低嗓门,急声对武凤楼道:“大哥,快随我追上去,瞧瞧她的真面目。”

三人闪身挤出书场。武凤楼尚在筹划如何起头搭讪,李鸣已展动身形,自横里一拦,正好立于那少女身前。李鸣定睛一看,心头不由一亮。只见那少女生得一张玲珑鹅蛋脸,粉妆玉琢,黛眉如远山含翠,双眸似秋水盈盈。樱唇微启间,皓齿如银,那凝脂般的双颊上微陷一对梨涡,更添了几分英气与狡黠。

紫色斗篷之下,是一身贴身的红衣红裤,将其衬托得如同一株红珊瑚般玲珑剔透。这红衣少女见李鸣拦路,并无半分惊惶,反倒流露出几分惊喜与娇嗔。她抢步上前,几乎贴在李鸣怀里,压低声音埋怨道:“你这人,怎地这般不听话?早间便说天寒地冻,不许你出来,你偏要胡闹。便是不放心我一人行走,也不该将那件新做的衣裳脱了,仍换上这身旧袍子。你身子本就尚未大好,若再冻出个好歹,岂不是累得人家为你悬心?”

红衣少女一边絮絮低语,一边解下肩头的紫色斗篷,不由分说便披在了李鸣身上。

武凤楼与曹玉堪堪赶到,将这一幕瞧得真切,心中俱是一震。他们看向李鸣,却见这位平日里机灵百出的师弟,此刻眼中异彩闪烁,神情变幻,似是勘破了某种玄机。

李鸣心跳微促,任由那少女摆弄斗篷,心中暗道:线索总算浮出了水面,竟是如此奇诡。他默不作声,只听那少女又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你是宦门之后的贵介公子,在江湖上更是名头响亮,自然瞧不上我们父女这点微末道行。可是在豫东一带,狮王父女总归还有些许薄名,你这般做派,也太委屈我了。”

李鸣听闻“狮王父女”四字,心中如走马灯般转念。起初他见这少女挥金如土只为听他的旧事,不过是好奇其动机,待见其对自己情深至此,便知定与那假冒自己名头的贼子有关。此刻听她自报家门,李鸣才惊觉此事牵连甚广。

他素知开封城东风雷堡堡主雷震,外号“狮王”,乃是当今八卦门掌门俞允中的亲师兄,因性如烈火、为人偏激,才避位让贤。雷震膝下唯有一女,名唤雷红英,不仅家学渊源,更是名师洪雪的入室弟子,江湖人称“红蔷薇”。眼前的红衣少女,竟是这位名满豫东的女侠。

雷震素来家资巨万,生平最是慷慨侠义,在豫东武林中声望极隆。因八卦门与先天无极派素有渊源,雷震、俞允中兄弟二人与萧剑秋掌门交谊匪浅。李鸣深知其中利害,见事情牵扯到这等门派名宿,心下愈发沉重。他唯恐雷红英辨出口音,故意压低嗓门,嗓音略带沙哑地应道:“我既不敢小看享有‘狮王’美誉的雷老伯,更不敢小看当代侠女红蔷薇。”

雷红英听他赔了小心,眉眼间漾起一丝欢喜,随之又情急地埋怨道:“叫你不听话,你倒还有理了。瞧瞧,受了风寒不是?嗓子都哑成这般模样。快随我回家,叫下人熬点姜汤暖暖身子。”说罢,她柔若无骨的手指已扯住李鸣的衣袖,牵着他向大相国寺外走去。

方出寺门,便见一名红衣俏婢牵着两匹胭脂良马迎将上来。那婢女瞧见李鸣,不禁掩口而笑,诧异道:“姑爷不是还害着病吗?怎地又追了过来!”她美目流盼,在自家小姐身上溜了一圈,神色间尽是揶揄,似在叹服这位姑爷的一片痴心。李鸣如芒刺在背,假意肃然转脸,余光瞥见武凤楼与曹玉正隐于暗处,投来戒备万全的目光。

雷红英与婢女合乘一骑,留下一匹骏马给李鸣。三骑纵辔而行,马蹄翻飞间已抵风雷堡。李鸣勒马仰望,但见这庄园气派非凡,丈余高的石墙拱卫着森森古木,重重庭院间雕梁画栋,极尽巨豪本色。

三人弃马入内,由红衣婢女引路,李鸣与雷红英并肩步入大厅。抬头一瞧,厅门横匾上“急公好义”四个金字烁烁生辉,足以想见堡主的气度。阶上立着一名五短身材的老者,狮面短髯,神态威猛,尚未开口已是朗声大笑:“红儿快坐。快给老夫说说,吴先生演说的段子可还精彩?我正等着你回来解闷。”

老者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李鸣,不免错愕道:“贤婿刚才还在陪我闲话,怎地出去得如此迅捷,竟与红儿撞在一块回来了?”他目光慈祥,在两人身上逡巡不去。

李鸣顿觉喉间干涩,心底涌起一阵悲悯。他自知真相大白之日,便是这风雷堡愁云惨雾之时,可事已至此,断无退缩之理。他当下撇开雷红英,抢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肃然道:“伯父在上,先天无极派门下李鸣,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雷震并未伸手搀扶,只是惊疑不定地盯着他,颤声道:“贤婿快起。你今日这是中了哪门子邪,为何突然改了称呼?”

李鸣深吸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霍然起身道:“老伯父,晚辈与您老乃是初次识面,这‘改口’二字,从何谈起?”

雷震面色剧变,猛然离座。雷红英更是惊得娇躯乱颤,颤声斥道:“鸣弟,你平日最是知书达理,今日怎能对老父这般无礼?”

李鸣唯恐那假冒之徒闻风潜逃,哪敢再有半点迟疑。他身形微侧,拱手正色道:“雷老伯,雷姐姐,你我父女今日确实是初逢。此事波诡云谲,晚辈此番登门,正是为拨乱反正、拿获恶贼而来。”他口齿伶俐,当即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厅内死寂一片,唯余李鸣的语声。狮王父女强捺怒火听毕,雷红英如遭雷击,身子一软,软绵绵地倒在红衣婢女怀中。雷震喉间爆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掌下的太师椅受不住这千钧之力,咔嚓一声碎了一地。他虎目圆睁,那蒲扇般的大手挂着风声便向李鸣肩头抓来。

李鸣并未还手,身形如一缕轻烟,施展“移形换位”之术避开三尺,急呼道:“老伯住手!莫要让那恶贼趁乱脱身!”

正僵持间,堡丁飞身入报:“禀堡主,先天无极派武凤楼,率徒曹玉求见!”

李鸣趁势高声道:“雷老伯,此事严重非凡,速请我师兄入内,合力擒拿那冒名顶替的凶徒。晚了怕要悔之晚矣!”

雷红英惊怒交加,气血翻涌,樱唇微绽间,一口鲜血已喷溅而出。她足尖猛点地面,不顾一切地向后堂狂奔而去。

李鸣心系其安危,正待闪身追随护卫,却听雷震厉声喝道:“你敢踏后堂一步,老夫便撕碎了你!”

言罢,雷震的双掌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李鸣无意拼斗,只得全力施展移形换位,在掌风罅隙间左躲右闪。若非前不久得名师江剑臣指点,此番断难在这一派宗师手底全身而退。正当这大厅内掌影翻飞、乱成一团之际,一对中年男女自外急步而入,其后紧随而行的,正是武凤楼。

李鸣身随声动,一式“金鲤倒穿波”自大厅鱼跃而出,口中急喝:“大哥,速速下手拿人!”他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青烟般掠向内宅。他本是高官子弟,对深宅大院的格局了然于胸,不过转瞬之间,已扑至雷红英的闺房门前。

但见房门虚掩,内里寂静无声,李鸣心中暗叫不妙。正怔忡间,狮王雷震、俞允中夫妇及武凤楼已飞身赶到。雷震见他驻足不前,厉声怪叫:“你这小子安得什么心?喊着捉贼,却守在门外作甚!”言毕,他虎步一跨,便要撞入门内。

李鸣横身一拦,疾呼道:“前辈不可!”

随行的中年男女亦齐声大喊:“大哥且慢!”

雷震爱女心切,哪里听得进去?他巨掌猛地一拨,将李鸣推在一旁,右脚顺势踢开了房门。刹那间,房内火光暴起,雷鸣般的巨响震耳欲聋。李鸣离得最近,见势极快,右脚如老树生根,左脚翻起一记“扁踩卧牛”,堪堪将雷震踢离了正面。

一股灼人的热浪自屋内激喷而出,火势冲天。雷震急怒攻心,竟当场昏厥过去。待众人七手八脚救下主人、冲入火海寻人时,房内仅余两名婢女的尸首,雷红英早已不知去向。

混乱稍定,武凤楼方得空隙,将那对中年男女引见给李鸣。原来这二位便是八卦门掌门“北方大侠”俞允中及其夫人“一字慧剑”洪雪。李鸣上前执后辈礼拜见。

此时雷震转醒,俞允中忙搀扶住师兄,凄然叹道:“凤楼贤侄已将原委尽数告知。那恶贼确是冒名顶替,如今劫走了英儿,咱们须立时缉捕。师兄节哀,有我等在此,定不叫那贼子走脱。”

洪雪亦是英气满面,作势便要追出。李鸣向武凤楼使了个眼色,武凤楼心领神会,伸手拦阻道:“二位前辈且慢。鸣弟随令爱入堡时,我已命小徒曹玉暗中守候,此刻定已缀上了恶贼行踪。盲目追赶无异大海捞针。小侄敢问雷大伯,您是将令爱许配给了那恶贼?唯有查清来龙去脉,方能断其根底。”

雷震渐渐冷静,请众人重回大厅。他从窗下案头取出一封书信,默然递给武凤楼。封皮上写着“专呈风雷堡雷堡主收启”,署名处仅有“内详”二字。

武凤楼拆信观之,只见纸上写道:“小徒李鸣,现年十七,出身按察使门第,武功小成。特命趋拜膝下,不知能中雀选否?希兄见教。专奉,雷震吾兄台前。愚弟窦力顿首。”

武凤楼看罢,背脊生凉。这信笺格式竟与先前掌门师伯向青城三豹求婚时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幕后黑手所为。李鸣凑上前去,只看了一眼便斩钉截铁道:“这绝非家师手笔。俞大叔深知家师性情,他老人家仅通文墨,平素最厌烦这些繁文缛节、酸腐字眼,如何写得出这般书信?”

雷震余怒未消,拍案骂道:“光凭你一句‘写不出’,那窦矮子便能撇清干系?可怜我红儿素来仰慕英雄,竟落得这般下场!”言讫,老狮王颓然坐倒,两行浊泪夺眶而出。

俞允中虽心疼师侄,却也知此事责不在李鸣。洪雪却不同,她视雷红英如己出,想到徒儿身陷贼手,后果不堪设想,一张俏脸冷若寒霜,沉声道:“无风不起浪。若非瞧着窦矮子的老脸,我师兄怎肯许亲?如今天塌下来了,总得有个顶梁的人。”

这话掷地有声,隐带机锋。李鸣何等机灵,深知洪雪是在逼他承揽这桩亲事。须知此时礼教森严,雷红英被贼劫去,名声已损,即便寻回也难保贞操清白。他堂堂按察使公子,若是应下,便等同于要娶一名失身女子。

谁料李鸣竟昂然起身,环视众人,慨然道:“当前捕贼救人为重。至于婶娘方才所言,诸位前辈请放宽心。此事既因我李鸣而起,于情于理,自是由我一人顶着!这桩亲事,我应下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字慧剑洪雪愣在当场,雷震与俞允中亦是面露震动之色。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素以狡黠着称的“缺德十八手”,竟有这般敢作敢当的千金胆魄。

狮王雷震胸中激荡,虎目含泪,感佩之下竟是哽咽失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当此时,忽见小神童曹玉踉跄闯入大厅。他面色惨白如纸,一身衣衫破烂不堪,只勉强叫了一声“师父”,便一头栽倒在地。武凤楼心头猛震,抢步上前将徒儿抱在怀中,只见曹玉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他急忙撕开曹玉的衣襟查验,见其周身并无淤青伤损,这才稍稍定神。

武凤楼当即沉腰坐马,将双掌抵住曹玉背心,先天无极真气如滚滚潮汐灌入其经脉。少顷,曹玉悠悠转醒,虽睁开了眼,面上却仍是一派力尽精疲之色。一字慧剑洪雪探手入怀,摸出一粒色泽莹润的丸药纳入他口中,李鸣忙递上滚热茶汤,助其服下。

又过片刻,曹玉方缓过劲来,挣脱师父怀抱,垂首愧然道:“玉儿无能,终是教那恶贼走脱了。”

他平复心神,言简意赅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他受师命潜伏于堡后,未几,果见一长相酷似李鸣之人,肋下横挟一人,如幽灵鬼魅般窜出。曹玉存了缜密心思,不曾惊动对方,只施展家传轻功悄然尾随。追出数里,眼见前边便是一片茂林,曹玉生怕恶贼入林脱身,正欲祭出义父“鬼王”所赐的五鬼钉,不料右肩陡然一紧,竟已被人从后生生拿住。

曹玉心知堕入高手之手,当下钢牙一错,腕间发力,将五鬼钉权作匕首回刺身后那人小腹,左手顺势急扣对方寸关脉门。只听耳畔传来一声阴鸷冷笑:“拿着这等破铜烂铁,也想伤人性命?”话音未落,曹玉右手五鬼钉已被夺去,左手虽扣住脉门,却觉指尖如触生铁,心头暗叫不妙。

随即,他身子如断线纸鸢般被对方猛力抛出。曹玉在半空拧腰折身,趁势回首又打出三支寒星。哪知那人左手随意一晃,三支短钉竟被他悉数攥入掌中。曹玉惊骇莫名,知此人武功远胜自己,调头欲奔。那人身形一闪,已拦在归途,嘿嘿冷笑道:“看你小小年纪倒有几分拼劲,老夫这便用你的暗器送你上路。”

那人扬起右手,杀机顿现。曹玉正欲闭目待死,却听那人惊疑一声:“小娃娃,你是恶鬼谷的人?”

曹玉凝神望去,见那人年过半百,身材清瘦如竹,一张马脸紫中透亮,正摩挲着掌中五鬼钉。他知此人认得义父名号,当即傲然挺胸道:“在下曹玉,便是君山恶鬼谷少主。有种的便撒马过来,小爷何惧!”

马脸汉子阴惨一笑,左手虚晃而出:“人小鬼大,老夫且试你一试。”曹玉不敢怠慢,施展新近习得的“黄泉鬼影”身法百般躲闪。孰料那只手爪如附骨之蛆,任凭曹玉如何腾挪亦无法摆脱,直累得他汗透重衣、委顿地。马脸汉子方才收手大笑:“看在两个老鬼的情分上,饶你小命!”言罢身形一纵,没入林中。

北方大侠俞允中听罢,长舒一口气道:“这孩子当真命大!撞见那个煞星竟能全身而退,实乃天幸。不过,那恶贼的行踪倒也有了着落。”

众人急切相询,俞允中正色道:“那煞星定是‘子午神抓’褚武庆无疑。此人武功卓绝,为人最是狠毒,巢穴就在虎牢关附近的褚店子。他既不惜自露行藏掩护恶贼,足见二人乃是一丘之貉。事不宜迟,我等需连夜杀将过去。”

月上中天,一行六人杀气腾腾奔赴虎牢关。至初更时分,已抵褚店子。武凤楼勒马止步,向俞允中请示道:“俞叔父,咱们是依武林规矩递帖拜山,还是直捣黄龙?”

俞允中尚未开言,狮王雷震已目眦欲裂,怒极而笑:“姓褚的帮着外贼毁我门户,还论什么江湖规矩?闯!”

语声未落,他已如一头怒隼拔地而起,直扑庄门。门内两名守卫厉声喝问:“何方神圣,胆敢闯我褚……”雷震心头火起,双掌分处,已将二人击飞丈余。他立于中庭,气运丹田,暴喝一声如雷霆滚过:“褚武庆,滚出来受死!”

月色凄冷,照见这虎牢关下的褚家店杀机四伏。

蓦地里,一声阴森冷笑自暗处炸响,子午神抓褚武庆已如僵尸般横移至众人身前。雷震见仇人露面,虎吼如雷:“助纣为虐的老匹夫,拿命来!”他双目赤红,五指成钩,一式“金豹探爪”挟着雷霆之威,直取褚武庆咽喉。

褚武庆阴鸷一笑,神色间尽是不屑:“凭你也配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他身形不动,左手使出一招“子午连环抓”,以抓对抓硬撼雷震,右手却拢指成爪,如影随形般贴近雷震前胸。雷震心头剧震,未料这魔头功力竟深厚至此,仓促间虽借势旋身避开要害,肋下却已发出刺耳的缯裂声,一截衣襟竟被生生撕下。

狮王受挫,一字慧剑洪雪长剑清啸,青锋颤动如灵蛇吐信,一式“巧女穿针”直戳褚武庆心窝。褚武庆腰胯微拧,使了个“斜身插树”的奇招,左手拂向剑脊,右手却反抓洪雪肩井。俞允中心悬爱妻,大喝一声:“雪妹后退,我来领教!”他身形如游龙穿梭,以八卦游身掌接下了子午神抓。

正斗得难解难分,忽听院墙上传来一阵娇脆如银铃般的轻笑:“堂堂八卦门掌门,竟也要使车轮战法自矜身份吗?当真是不害臊极了。”月华流转下,两道黑影翩然落地,正是那“翠袖招魂”阮如绵与“铁指穿心”郭小亮。

李鸣见到二人,眼中寒芒陡现。他心智极高,知晓这二人现身,则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定在幕后操盘。他向曹玉使了个眼色,两人极有默契地分扑而出。曹玉短笔如风缠住郭小亮,李鸣则一言不发,将日月五行轮舞成两团银光,罩向阮如绵。

武凤楼立于场中,沉声道:“俞叔父,雷姑娘生死未卜,救人要紧!这里有我抵挡。”他言语端方,待俞允中身形撤出,方才一撩长衫,立于褚武庆面前。

褚武庆身为绿林巨魁,一观武凤楼那岳峙渊渟的气魄,心头不由一凛,冷声道:“阁下便是那‘五凤朝阳刀’的主人武凤楼?”

武凤楼念及他放过曹玉的一线生机,语声微缓:“不才正是武凤楼。褚庄主,你胆识虽广,却未免自误。此间藏匿之徒,乃是夜闯皇城、监守自盗、惊扰圣驾的极恶飞贼。此贼假借我师弟李鸣之名,欺辱雷老前辈,劫掠雷姑娘。阁下也是江湖名宿,何故将这等下三烂的盗匪奉为上宾,自毁子午神抓的清誉?”

褚武庆闻言面色变了几变,随即狰狞笑道:“早闻你仗着灵隐寺的宝刀到处与绿林道为难。今日老夫便要量量,你这先天无极派的传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他从豹皮囊中摸出一副精光熠烁的抓形钢套,咔嚓几声套在掌上。武凤楼见状,知晓已无回旋余地,刚欲撤刀,便听褚武庆周身骨节如爆豆般脆响。漫天爪影如黑鸦扑面,招式诡谲至极,尖锐的破空声刺人耳膜。武凤楼足尖轻点,施展“移形换位”神功,在那爪影罅隙间如闲庭信步。

另一侧,曹玉却已是险象环生。郭小亮虽被削断两指,但家传的一指神功功力仍在,点点指劲透空而至。曹玉一双判官笔拼死格挡,全赖移形换位的身法精妙,方得保全性命。

阮如绵今日改扮成少妇模样,手中换了一柄轧把雁翎刀。此女刀法狠辣,逼得李鸣连连倒退。然李鸣性情刁钻,每逢绝境便使出些不要命的偏招,一时间竟也难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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