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死相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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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德十八手李鸣猛地闭上双眼,心中暗叫一声:“苦也!”他太了解这位大哥的脾性,最怕见到的残局终究还是揭开了帷幕。
大厅之内,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正欲看这桩金玉良缘如何成就。孰料武凤楼缓步趋前,对着东方碧莲深施一礼,语声虽沉却极清晰:“晚辈武凤楼,拜见老前辈。”
这一拜,既未下跪,称呼更是石破天惊。那句“老前辈”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东方碧莲那颗火热的心上。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反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武凤楼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重申道:“晚辈尊称您为前辈。”
这一下,东方碧莲总算听了个真切。她本是极野极横的性子,瞬间气得怪叫连连:“好个不长眼的小子!若没我这个姑妈,哪来你那仙女般的娇妻?老娘费尽心力拉扯她十七年,竟只换来你这一声不咸不淡的‘老前辈’?你这是成心气我不成?快给老娘认错赔礼!”
大厅内落叶可闻,群雄皆察觉出大势不妙。白剑飞与窦力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却见武凤楼立定脚步,纹丝不动,冷冷回应道:“前辈,晚辈并未行错,何来赔礼?恐怕是您弄错了。晚辈并非贵侄女婿,怎敢高攀称您为姑妈?”
此言一出,厅中空气恍若瞬间凝结成冰。青城三豹“腾”地一齐站起,须发皆张,浑身袍服无风自鼓,显是内力已催至极致。首当其冲的东方碧莲,一张俏脸由粉转紫,最后竟化作铁青之色,她两掌缓缓提起,目中喷火,口中却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识得她手段的人都知,这是动了必杀之念,那起手式正是青城派镇山神功——摧魂掌。
眼见这满堂红绸就要变成血肉横飞的屠场,忽听一个细微却决绝的嗓音喊道:“且慢!我有话问他。”
寒芒闪过,一条纤细倩影已如乳燕投林,稳稳落在武凤楼与东方碧莲之间。来者正是这场风暴中心的青城明珠,东方绮珠。
今日的她,显然是精心梳理过的。发髻簪花,铅华淡抹,一身湖绸衣裙剪裁得体,愈发衬得她清丽绝俗,真个是“女为悦己者容”。然而此刻,她那双原本灵动的星眸中,却蓄满了心碎的痛苦。她的出现,令武凤楼心头猛然下沉,也让满厅豪杰无不感到一阵凄楚。
东方绮珠到底是名门之后,纵然肝肠寸断,仍强撑着名门侠女的凛然之气。她身负青城三豹之望,乃是未来的掌门之选,论品貌、论武功、论门第,自信无一不与武凤楼相配。昨日三爷爷赠鞭许婚,今日三位老祖宗亲自坐镇,正欲宣布佳期,却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奇耻大辱。
两日之间,袁家堡内高朋满座,更有数十位江湖成名人物到场,本是为了给这桩亲事平添光彩。身为新嫁娘,东方绮珠起初本深藏后阁,是其姑母东方碧莲硬拉了她出来,隐在屏风人丛之后。
初听武凤楼亲口拒婚,东方绮珠只觉如万丈高楼失足、扬子江心断缆,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待见姑母急怒交加,运起摧魂掌欲取武凤楼性命,她那颗向来杀伐果决的铁石心肠竟猛地一颤,脱口喊出“且慢”,挺身隔在二人其间。
东方碧莲气得娇躯乱颤,咬牙道:“珠儿,你闪开!这小子如此辱我门楣,我非碎了他不可!”
东方绮珠忽地嫣然一笑,那笑容却凄婉夺神:“姑妈,我有话问他。”她缓缓转过身,与武凤楼对峙而立,笑吟吟地柔声问道:“你刚才回答我姑妈的话,可是真心?”
武凤楼心中大恸,几乎不敢正视那双盈盈秋水,终是狠下心肠,沉重地点了点头。
东方绮珠身子剧烈一晃,强撑着又问一句:“你究竟是不愿娶我,还是另有隐衷,不得不如此?”
武凤楼牙关紧咬,先是点了一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东方绮珠花容惨变,语声已颤不成调,凄然道:“你可知如此行事的后果?凡辱我青城派者,向来死无葬身之地。你今日如此决绝,已无半分回旋余地了。”
武凤楼心如死灰,只冷静地再次点头。
东方绮珠闻言,突然发出一阵狂笑,冷声追问道:“看样子,你竟是连一句话也不屑对我说了?常言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我已问过你三次,皆不得一语。现下我破例给你最后一丝转机,你若肯悔改,万事尚有挽回之望。我且问你:可是觉得我东方绮珠的品貌、武功、出身,配不上你这少年英雄?”
武凤楼微微一怔,却仍是默然摇头。
东方绮珠眼中陡然升起一丝希冀的火花,急促喘息道:“你既然不嫌弃我,为何不愿成婚?莫非是早有女子捷足先登?你只管说出来,我自会去求三位祖父与姑妈另谋良策。”
这武林娇女爱极了武凤楼,此刻竟不惜抛却名门尊严,言下之意纵是屈身为妾亦在所不惜。然而武凤楼满腔赤诚皆已许给魏银屏,偏生此时阉党横行,他断不能将自己与魏家郡主的恩怨公之于众,否则便是亲手推魏银屏入火坑。他既不能点头,亦无法摇头,索性闭上双眼,心头唯有“任凭宰割,以死相报”的决绝。
见武凤楼始终如木雕泥塑,最后竟闭目不理,东方碧莲杀心暴涨。她玉臂一震,双掌已隐隐泛起紫气,凤目圆睁,运起十成内劲欲拍向武凤楼天灵盖。孰料东方绮珠身形再闪,又一次护在武凤楼身前,字字掷地有声:“姑妈,不劳您亲自动手。此人不仅辱我,更是当众辱我青城满门。婚事既是他掌门师伯萧剑秋所提,他这个罪魁祸首我绝不轻饶。我一个待嫁闺女蒙此奇耻大辱,岂能善罢甘休?我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绝不容他人染指!”
话音未落,她已劈手一掌拍在武凤楼左颊,随即反手一记,又击中其右颊。武凤楼那张英气俊秀的脸庞瞬时红肿如赤,身躯却岿然不动。
白剑飞等人冷眼旁观,见东方绮珠这两掌虽响,却未奔要害,显然只用了几成功力,与她口中的“毁掉”全然不同,知她心中终究存了怜惜。然此事终究是己方理亏,萧大侠约婚在先,己方拒婚在后,青城派丢尽了颜面,纵是杀人亦不为过。众人虽暗自焦急,却法理有亏,无从置喙。
东方绮珠收回手掌,恨声喝道:“武凤楼,这两巴掌是替长辈讨的公道。现在,该清算你我二人的私账了!”
语毕,她抖手运劲,一掌实实在在地印在武凤楼前胸。武凤楼微闭双目,不闪不避,更不运功抵御。东方绮珠虽只用了五成功力,却也将他震出数步之遥,身形摇晃,几欲栽倒。他死命咬紧牙关,强行将一口翻涌的逆血咽下,深吸一口真气归入丹田,挺身而立,依旧一言不发。
武凤楼所修习的,乃是先天无极派嫡传内功心法,最是讲究中正平和、生生不息。适才前胸中掌的一瞬,体内的无极真气感应外力,不自觉地布散周身,生出一股极强的抗力。是以他虽觉胸口如遭锤击,阵痛钻心,却并未伤及五脏六腑。
东方绮珠见他昂然不倒,心中愈发焦灼,暗骂这呆子不识时务。她心知自己若不抢先“清理门户”,身后那蓄势待发的姑母东方碧莲一旦出手,便是必杀之局。她本指望这一掌下去,武凤楼能顺势委顿于地,假作重伤,届时群雄必然出面劝解,她亦能借机收手。
爱情一物,本就奇诡莫测,爱之极处便是恨,恨到深处又生怜。此时的东方绮珠便陷于这般天人交战的泥淖:她恨武凤楼弃若敝履,却更怕祖父与姑母真个取了他的性命。眼见武凤楼硬接她五成功力竟如没事人一般,她骑虎难下,唯恐长辈责难,只得银牙一咬,玉腕翻飞,一记反撞掌狠狠印在武凤楼左肋。
武凤楼身形一个踉跄,连退两步,一丝猩红已从嘴角洇出。东方绮珠芳心骤缩,双目微闭,不忍再看。岂料武凤楼竟比先前挺立得更快,他依旧不闪不避,甚至连真气也不再刻意布防,只微闭双眼,神色凄然中带着一抹甘愿受死的绝决。
这铁血男儿亦非草木,他感念东方绮珠的万缕情丝,却终究背负着魏银屏的救命之恩与亡母遗命,此生断难两全。在他心中,唯有在这阶下多挨几掌,以此残躯消弭对方万一的怨气,纵是丧命,也算全了这段孽缘。
东方绮珠见他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脑海中轰然剧震,暗忖:我东方绮珠确未看错人,这武凤楼真乃顶天立地的伟男子!罢,罢!他既死不回头,我便以摧魂重掌将他击杀,随后自绝于此,做一对同命鸳鸯,总好过在这人世间生受煎熬。
心念既定,她猛吸一口真气,功力瞬息提到十成。只见她双脚错成子午桩,玉掌翻动,劲风激荡,一招“无坚不摧”挟着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击出。
这一掌乃是其毕生功力所聚,大厅内响起一片惊呼,众人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白剑飞心系爱徒,掌心内力吞吐,正欲劈空拦阻,右臂却被李鸣死死拽住。李鸣眼尖心细,察觉异状,对师父微微摇头。
果然,就在那排山倒海的掌力将要吐实之际,武凤楼睁开了双眼。那双清澈的眸子不再闭合,内里盈满晶莹泪光,配上他那惨白的脸色与嘴角的血迹,直教东方绮珠的一颗铁石心肠瞬间化作绕指柔。她心尖陡颤,掌力猝然涣散,整个人脱力般向前一栽,竟不由自主地投进了武凤楼怀中。武凤楼心头猛颤,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将这如花似玉却又满心伤痛的少女稳稳扶住。
“逆贼受死!”
两声怒吼如旱地惊雷,铁豹东方森、银豹东方林双双拍案而起,两条庞然身躯带起凛冽劲风,一左一右向武凤楼杀到。白剑飞身侧的矮金刚窦力与万胜刀佟元超见势不妙,身形暴起,凌空接住了两豹的重手。
窦力功底深厚,拼尽十二成内力硬接了东方林一掌。虽将来势阻住,他却觉胸口如遭巨浪拍击,心血翻涌,连退三步方才拿桩站稳。那一边的佟元超却未能幸免,他虽挡下了东方森的雷霆一击,右臂却被那股蛮横内力生生震得脱臼,软软垂下,面色苍白如纸。
青城派四十载横行江湖,内家功力果真名不虚传。东方森一见伤了窦、佟二人,狂呼道:“五岳三鸟欺人太甚!两位莫要自误,且闪开了!”言罢,作势又要扑上。
武凤楼缓缓松开扶持东方绮珠的双手,抬袖抹去嘴角残血,惨然一笑,朗声道:“二位前辈息怒。这门亲事乃是晚辈一人之志,与旁人无涉。三位前辈与掌门师伯的美意,凤楼刻骨铭心;东方姑娘的青眼相看,更教在下铭感五内。平心而论,以青城之望、姑娘之才,凡天下血气男儿,孰能不报以深情?”
武凤楼语声转沉,深深叹惋,续道:“此番遭遇,实乃造化弄人。晚辈确有万难言说的隐衷,无福承领姑娘深情。昔日初见,曾因误会与姑娘动武,多有冒犯;及至拜见三位祖辈,晚辈师徒虽听出弦外之音,然名分未定,终究不便空言拒斥。原想今日登门说清原委,乞求宽宥,孰料袁家堡已然张灯结彩,致使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委屈。凤楼心中有愧,才甘愿领受责罚而不还手。言尽于此,任凭青城派如何发落,纵是舍了这副残躯,也绝无怨言。”
见武凤楼如此低声下气,言辞凿凿且句句在理,青城派中人的怒火已消了大半。金、银、铁三豹虽仍觉颜面大损,然身份使然,纵有滔天恨意,也只能去找掌门萧剑秋理论,断不好意思在天下英雄面前对一个小辈赶尽杀绝。铁豹东方森本是任性火爆之人,此刻见孙女情根深种,又听武凤楼只言“另有隐衷”而非嫌弃,心想事态或许尚有转机,便也按捺住了性子。
正当堂内肃杀之气稍缓,众人暗自庆幸局势未至决裂之际,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却突地跨前一步,厉声喝道:“武凤楼,你将我青城派折辱至此,莫非想凭这一句‘另有隐衷’便万事大吉?那是你痴人说梦!到底是什么隐情,你当众给我讲个明白!”
武凤楼立定身形,肃然作答:“东方前辈,武某虽非大德,却也绝非奸滑之徒。此中隐情关乎名节大义,实不能宣之于口,请前辈海涵。”
东方碧莲粉脸生霜,杀机毕现:“老娘不管那些劳什子名节!你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休想生离此地!”
武凤楼自忖理亏,方才才任由东方绮珠掌掴,可面对东方碧莲这般咄咄逼人、蛮不讲理的姿态,心中亦生出一股豪侠血性,语气转而冷硬:“请前辈莫要强人所难。武某既说不能,便是绝不会奉告,亦无奉告之必要!”
此言入耳,东方碧莲只觉胸口如遭火灼,双目几乎喷火。她本就离武凤楼极近,盛怒之下猝然发难,双掌如排山倒海般齐出,直取武凤楼胸前死穴。以她的内功修为,这一击若实,武凤楼断无生理。
幸而东方绮珠自幼随姑妈习武,深知其性情,早在其吐出那个“讲”字时,便已气凝双臂,蓄势待发。见姑妈果下杀手,她身形如电,左掌硬撼其右掌,右手使出一招“推波助浪”,力透掌尖,将武凤楼生生推开数尺。饶是如此,武凤楼仍被掌风余威震飞丈余,重重撞在廊柱之上,当即喷出一口鲜血,双眼微闭,昏厥过去。
东方碧莲一掌未能毙敌,恨意更甚,使出一记“移樽就教”扑向白剑飞。她形如疯虎,右手如利刃切向白剑飞左肩井穴,左掌顺势斩向其右腕,招招阴毒,疾如闪电。
追云苍鹰白剑飞见爱徒昏死,心中悲愤,却又不忍对这女流之辈痛下杀手,只得使个“移形换位”,翩然闪至右侧。东方碧莲一招走空,火气愈发上涌,双指并拢如剑,一式“仙人指路”直取白剑飞双目,左手横砍其右乳泉穴。白剑飞身材魁梧,动起手来却捷若灵猿,一俯一仰间已避开杀招。东方碧莲娇叱连连,旋身踢向其左胯,指尖猛戳环跳大穴。白剑飞身如柳絮随风,借力飞出丈余,脚尖轻点,又复折回。这一番腾挪变幻,轻功已臻化境,直教满堂豪杰叹服不已。
东方碧莲方欲再扑,却见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横阻在前。青城三豹之首、金豹东方木面色阴沉,按住了女儿肩头。他默然不语,一步一停地向白剑飞逼近,步履之间,劲力透地,青砖隐隐开裂。厅内众人皆屏息凝神,心知青城掌门亲自动手,此事已绝难善了。
东方木足下一顿,在白剑飞身前三尺处稳稳立定,周身劲力含而不露,冷然开口:“白剑飞,念在当年与尊师无极龙的一场交情,老夫今日不愿赶尽写绝。然武凤楼这娃儿言语支吾,坏我门风,老夫断不能坐视。常言道,知徒莫若师。只要你代他将那‘隐衷’当众讲个明白,老夫便撤手了结,这要求总不算过分吧?”
白剑飞面容肃穆,迎着金豹那如电般的目光,正色回道:“东方叔父,俗谚云‘师徒如父子’,到底也只是‘如同’二字。便是一母同胞、嫡亲骨肉,亦难尽知其心。何况楼儿天性内敛,私事之隐,身为师尊亦不敢妄加揣测。叔父此求,小侄委实无法从命。”
东方木双目微眯,沉声续道:“老夫兄弟三人自立宗青城以来,江湖同道多少给些薄面。今日我等带着儿孙,不远万里屈尊就婚,本是天大的诚意。孰料到头来,竟是被尔等当成了耍弄的猢狲!你们当真以为,就凭这几句推托之词,便能摘了青城派这块铁招牌?白剑飞,你亦是名门之后,若易地而处,遭此戏弄,你待如何?”
这番话字字千钧,占尽了一个“理”字。白剑飞被逼得张口结舌,心知己方亏理在前,只得长叹一声,拱手道:“依叔父之见,又当如何善后?”
东方木纵声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苍凉与孤傲:“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实由贵掌门萧剑秋亲手挑起,自当由他亲自出面,给我青城一脉一个交代!”
白剑飞心念电转,忙接口道:“小侄谨遵台命。定当修书告知大师兄,请他务必登门赔礼,向三位叔父谢罪。只是掌门师兄目下尚未抵杭,容小侄派人寻访,近日必有回音。却不知叔父此后驾往何处?”
东方木冷哼一声:“此处乃老友清修之地,老夫不愿再添烦难。今日我兄妹几人颜面扫地,实无兴致再与江南同道叙旧,这便率全家启程回转青城。不过,为了教令师兄能早日践约,你总得留下个凭据。”
白剑飞心头猛地一跳,知他所言“凭据”,定是要扣押爱徒武凤楼。如今楼儿身负重创,若落在满怀恨意的青城派手中,哪还有生路?况且他身系五皇子安危,重任如山,岂能身陷囹圄?想到此处,白剑飞暗自运劲,向窦力与李鸣使了个眼色,口中却佯笑道:“看来今日咱们兄弟几人,是不能尽数而归了。窦二弟,你们且带人先行一步,老夫陪三位老叔去青城山盘桓几日,充作质子便是。”
语声方落,他眼底寒芒一闪,示意窦力等人趁乱抢夺昏迷中的武凤楼,自己则欲独力断后,拼死一搏。
然那东方碧莲何等机警,闻言早已一个箭步抢向武凤楼倒地之处。青城三豹亦是一字排开,如铜墙铁壁般护住那少年。东方绮珠听闻大爷爷要带走武凤楼,芳心深处虽觉凄苦,却存了一丝能与心上人长相守的私念,亦是纵身而起,抢在众人之前扑向武凤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屏风后忽有一条残影疾如流星、迅若惊雷般掠出。那人身法诡谲至极,众人尚未来得及看清其面目,武凤楼已被其左胁一裹,顺势卷走。那影中人顺势挥出一股柔和却浑厚的掌风,将扑上前的东方碧莲震退数步,身形几乎与东方绮珠擦肩而过。
青城三豹勃然大怒,联手合围,哪知那影中人如鬼魅游魂,身形变幻间已落入天井,足尖轻点青砖,拔地而起,直欲冲霄。
缺德十八手李鸣心思灵动,见此变局,当即扯开嗓子怪叫道:“不妙!我大哥落入‘五毒神砂’之手了!快追!”
此言一出,厅内乱作一团。待青城三豹夺门而出,那黑影已如孤鸿远逝,渺无踪迹。白剑飞深知李鸣是在乱中取事,故意面露凄然,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料楼儿重伤之余,竟又落在那老毒物郭云璞手中。此人乃魏阉麾下第一鹰犬,楼儿此去,怕是命悬一线了!”
一向豪爽耿介的追云苍鹰,今日为了救徒,竟也顾不得江湖名声,由着李鸣胡吹乱侃。东方绮珠闻得此言,心魂俱裂,哪还顾得旁的事,只管抱着三位祖父的手臂哭闹不休,非要老人家向郭云璞要人。
李鸣见戏做得足,抹着泪珠续道:“我大哥乃是魏忠贤的肉中刺。为了除他,那魏贼遣了燕山八魔、韦氏五鬼,连义女侯国英与潇湘剑客都悉数出动,如今竟连郭云璞这老毒物也亲自到了!我大哥必死无疑,我这就去青阳宫与那姓郭的拼个同归于尽……”
正当李鸣信口雌黄、搅得众人心烦意乱之时,隔墙忽传来一声阴森冷测的语声,如冰锥刺骨:“嘿嘿,你这小子,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嫌太多了吗?既然如此,老夫便教你永远闭嘴,省得再四处胡言。”
那语声字字清晰,如在耳畔响起,却又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铁豹东方森厉声喝道:“何方高人?请现身一见!”
“哈哈哈——”
怪笑声中,一条墨色残影自墙头飞泻而下。李鸣心惊胆战,失声惊呼:“五毒神砂!”
众人闻声,尽皆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