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险象环生(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武凤楼深知燕山八魔并非等闲之辈,自那一刻结下梁子,便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这燕山一派,乃是“虎头追魂”燕凌霄所创,其人凭着一对虎头钩与内外兼修的内家真气,在北方武林独树一帜。他门下八名弟子皆是燕山子弟,行事毒辣,以此在江湖中挣下了“八魔”的浑号。自投效阉党魏忠贤、入驻青阳宫后,这八人更是肆无忌惮仗势凌人,平日里横行无忌,何曾受过半点折辱?在九江酒肆被武凤楼扫了颜面的一高一瘦两汉,正是排名第七的郑七星与第八的王一川。二人衔恨追踪,显然是要在荒野林间讨回这口恶气。
月影横斜,武凤楼见两骑马快,当即提一口气,施展轻功身法,借着草木掩映紧随其后。奔行四五里地,前方林影郁郁,那两名汉子勒马收缰,翻身下马,对着林间暗处躬身禀告,言语中极尽恭顺,称“点子已到”。
林中缓步走出两人,月华如洗,映照出两张阴鸷脸孔,正是武凤楼在九江所遇的对头。郑七星斜睨着眼前的少年,见他气定神闲,毫无惶遽之色,心中不禁微微一懔,当即瓮声瓮气地开口道:“阁下小小年纪,身手竟如此了得,想来师门定有来历。不知令师名讳为何,可否赐教?”
武凤楼负手而立,神情昂然,语气虽谦抑却透着一股刚劲:“在下艺业未成,下山历练,不敢擅提家师名号,以免辱及门墙。”
郑七星重重哼了一声,声音沉了几分,逼视道:“江湖上等闲之辈,绝不敢与我燕山派为敌。今夜若不知晓令师高姓大名,只怕你走不出这片林子。”
武凤楼心头火起,冷冷反问道:“若是在下定然不愿奉告呢?”
“那恐怕由不得你了。”郑七星狞笑一声,眼中杀机陡现。
武凤楼面色沉稳如水,淡淡应道:“我看也不见得。”
郑七星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激得怒火中烧,暴喝道:“待死到临头,你自然会说!”
武凤楼嘴角微动,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却不知那死星照在谁人头上?”
郑七星再难克制,口中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咆哮:“叫你尝尝得罪燕山八魔的滋味!”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弩箭离弦,右手一式“金豹探爪”疾取武凤楼面门,左手则立掌成刀,带起一股阴毒劲风,直劈向武凤楼右肩井穴。这一招双管齐下,功力极深,显是动了真格。
武凤楼见他招式狠辣,势若疯虎,心知不可硬接。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风中落叶般向右侧横滑数尺,堪堪避过。郑七星一击落空,心头火起,左掌顺势翻转,自肋下穿出,右手五指如钩,再抓向对方太阳穴,招招不离要害。
武凤楼心下冷笑,身形陡然拔高,使出一招“倒拧萝卜”,身法奇诡之极,竟反切入郑七星右侧死角。郑七星心头大骇,自知遇上了生平罕见的劲敌,此时已是箭在弦上,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使一招“银龙翻身”,双掌蓄满内力,直撞武凤楼胸口膻中大穴。
武凤楼深吸一口气,腹部骤缩,身子平平后移三尺。郑七星连续三招拼命的抢攻,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沾到,且看那少年气定神闲,分明是留了余手。郑七星怔怔立在原地,双手微颤,一时间进退维谷。
武凤楼敛起笑意,正色道:“燕山八魔在江湖中也算名头响亮,却在九江酒肆欺辱一名垂暮老丐,不觉有损威名么?在下当时虽有阻拦,却也未曾伤及诸位颜面。贤昆仲何必因这点微嫌,便设伏邀斗?在下已连让三招,全了燕山派的体面。阁下若再苦苦相逼,便莫怪在下无礼了。”
这一番话理直气壮,顶得郑七星哑口无言。他沉默半晌,退后一步,恨恨说道:“在下郑七星,燕山八魔中排行第七。”他又指了指身旁那干瘦汉子,“这是我八弟王一川。阁下艺高胆大,咱们今夜各有要事在身,便且作罢。十五日后,杭州虎跑寺后山,阁下可敢去候教?”
武凤楼归心似箭,亦不愿在此多耗心神,当即沉声道:“在下届时准日赴约便是。”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惊鸿般弹起,消失在浓墨般的林影之中。
自此一路急行。待武凤楼踏入杭州城郊时,城内已是万家灯火,点点萤光映入眼中。望着那熟悉的家门轮廓,他心中不仅没有游子归家的喜悦,反而翻涌起阵阵酸涩。离家六载,寒暑更易,不知老父鬓角又添了多少白发,慈母是否依旧康健。
他信步走到自家府邸后门,胸口一颗心砰砰乱跳,恨不得立即翻墙而入。然想起矬金刚窦力的叮嘱,此行凶险重重,万不可莽撞惊动了暗处眼线。他强压下心头激荡,转入门巷中的一家小面摊,要了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胡乱填了五脏庙。
待到一更将尽,四周寂静无声,唯余更漏之音。武凤楼悄然贴近院墙,见周遭并无异样,这才深吸一口气,身形轻纵,如一只苍鹰般掠过高墙。这宅邸的一砖一木他皆烂熟于心,此时落地无声,脸上却觉一阵火辣,心跳愈发急促,借着廊下阴影,直奔后堂而去。
武凤楼潜身入宅,身法灵动如夜猫戏瓦,转过一道月亮门,只见一名小丫鬟手捧朱漆木盒,步履匆匆地往正房走去。他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伏在后堂东侧的窗棂之下。
屋内烛火摇曳,那丫鬟推门入内,语带欣然:“老夫人,东西取来了。”
武凤楼听得这声音,心口猛地一紧。这声调虽然褪去了稚气,却分明是六年前贴身侍奉他的小丫头云儿。昔日总角顽童,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他正暗自唏嘘,又听云儿轻声劝慰道:“老夫人,您老人家宽宽心吧。年年今日,您总要这般苦着自己,瞧得咱们下人心眼里都跟着难受。”
武凤楼心头电光石火般一闪,陡然想起今日正是五月初五端阳佳节,亦是自己的生辰。儿时旧景浮上心头:每逢此日,母亲总要亲手为他裁制新衣新鞋,更有那数不尽的玲珑玩物——银项圈、玉如意、鸣叫的小蝈蝈。
正思量间,内室珠帘轻响,武夫人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隔着窗纸残隙,武凤楼见慈母容颜枯槁,鬓边华发如雪,较之六年前竟似老了二十岁,不由鼻尖发酸,热泪盈眶。
只见武夫人怀中亦抱着一只硕大的木匣,将其与云儿拿来的盒子并列案头。大盒开启,内里竟是六双尺寸递增、针脚细密的布鞋;云儿也从盒中抖落出一套崭新的玄色劲装。
武凤楼如遭雷击,浑身抑制不住地战栗。所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六双鞋与这身衣裳,分明是母亲在每一个凄凉生辰,对着孤灯一针一线缝就的。他再也忍耐不住,却又唯恐惊吓了老人家,只得压低嗓门,在窗外轻咳了一声。
“谁在门外?”武夫人惊疑地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影。
武凤楼掀帘而入,抢步扑至母亲膝下,双膝重重跪地,嘶声唤道:“娘!不孝儿凤楼……回来了!”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直震得武夫人与云儿齐齐失色,惊呼出声。武夫人颤抖着枯瘦的双手,捧起武凤楼的脸庞,指尖在他眉眼间细细摩挲,半晌才如梦呓般颤声道:“楼儿……真是我的楼儿回来了?”
“母亲,正是孩儿。”武凤楼泪如泉涌,连声应答。
他站起身来,顾不得与云儿叙旧,眉宇间掠过一丝急色,紧着问道:“母亲,爹爹为何不在后堂?烦请云儿快去请他老人家过来见一面。”
他深知老父武伯衡素爱在内书房静读,公务繁忙时常宿于彼处。不料武夫人闻言,面色微凝,叹道:“孩子,你回得不巧,你爹爹此刻并不在府中。”
武凤楼心头一沉,追问道:“如今已过更次,爹爹贵为一省巡抚,深夜出巡却是为何?”
“昨日两江水陆提督新官到任,今晚设宴相请。你父虽然厌恶此等应酬,却也不好落了对方脸面,只得前去周旋。”
武凤楼听罢,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冷汗涔涔。那新任提督正是阉党余孽魏忠英,此番南下,本就是为了铲除异己。父亲生性耿介,从不肯趋炎附势,早成了那帮奸佞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强按住心底的惊惧,佯作镇定道:“爹爹几时去的?为何时至深夜仍未回转?”
武夫人摇了摇头:“官场交际向来冗长。他去时已近酉末,算着时辰,想必也快了。”
武凤楼心乱如麻,望向窗外,只见夜色如墨,远方隐隐有闷雷翻滚,似有暴雨将至。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油然而生。魏忠贤权倾朝野,那魏忠英又是利刃在手,若是在任职伊始便猝然发难,父亲处境危矣!
他正欲婉言辞别母亲,夜闯提督府查探,忽听外间仆从扬声传禀:“老爷回府——!”
武凤楼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弦瞬间松下,忙对母亲叮嘱道:“孩儿潜回之事,暂不可张扬,以免招来风波。云儿,快请老爷到内室一叙。”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江巡抚武伯衡已快步踏入室内。云儿先前已在暗中递了话,武大人方一进门,便颤声唤道:“楼儿!”
“父亲!”武凤楼再次跪倒,悲喜交集。
武伯衡本是豁达豪迈之士,当年为保全家国血脉,忍痛让“追云苍鹰”白剑飞带走独子,其胸襟气度非常人可比。此时见爱子已成长为一名英挺不凡的少年武士,满心阴霾顿时一扫而光,直觉喜出望外。
武伯衡强撑病躯,一把执住爱儿之手,向武夫人强颜笑道:“哈哈哈,还你儿子!且莫再擦眼抹泪、唠叨下官啦。”一语落地,满室愁云惨雾似被冲散半分,妻儿皆是破涕为笑。这六年离散后的骨肉团聚,浓浓天伦之情,一时间倒叫人忘了门外的风雨欲来。
武凤楼心思缜密,随即屏退云儿,严令其守在门外,未经允准绝不可放人入内。武伯衡方想开口问询:“凤楼,你怎地突兀归家,莫非……”话未说半,他那原本豪阔的身躯竟猛然一震,面色陡转惨白,如遭雷殛,额际大汗淋淋而下。
武凤楼心头大骇,如电闪雷鸣般闪过一个念头,脱口低呼:“高惠仁老先生可在府内?”高惠仁乃一介寒儒,虽以文墨帮办府内案牍,实则深谙岐黄之道。武凤楼见父亲神色异样,知其定是在酒席间遭了奸人暗算,唯有请此高手急救。
武伯衡不愧是久经宦海的老臣,见儿子神情,惨笑一声,长叹道:“我与魏阉势如水火,此辈卑劣手段,原在预料之中。只是未曾想魏忠英甫到杭州,便敢如此丧心病狂。夫人……快请高先生。”话音未落,他已疼得蜷缩成团,指节因用力而发青。武夫人惊得六神无主,只知掩面而泣。
片刻后,高惠仁一头撞入内室,待细细察看武伯衡面色,见其牙关紧咬,唇色黑紫如靛叶,不禁长叹一声,眼中滚下泪来。武伯衡借着一丝清明,反手扣住高惠仁手腕,嘶声道:“高兄,你我莫逆之交。趁下官尚有一口气在,请施针助我一臂之力,料理后事!”
高惠仁含泪点头,自革囊中取出几支明晃晃的金针,疾刺其周身大穴。金针入肉,武伯衡精神陡然一振,当即令道:“第一件,散尽阖府家眷仆从,每人发银百两遣回原籍;第二件,余款由老先生护送夫人连夜远遁金华娘家;第三件,令老仆武忠留守空宅。速去!”
待高惠仁领命而去,武伯衡凝望武夫人,满眼柔情毕现:“夫人,随我数十年,尽受惊惧操劳,不料竟要让你老无所依。莫要哭泣,速速启程!”武夫人悲恸欲绝,却知丈夫性烈,只得吞声退避。
此时武伯衡气若游丝,强令武凤楼铺纸研墨,颤抖着写下“臣已被害,详情由犬子代禀”几字,笔杆颓然落地。他紧紧攥住儿子的手,目光如炬:“楼儿记牢!死后不可先报私仇,速去京城投奔五皇子陈情!当今皇上病重,唯五皇子英明。我搜罗的魏阉十大罪状,存放在内书房……在……”言未毕,一代忠臣已气绝而逝。
武凤楼哀恸之极,眼前一黑,当即昏厥于地。
幽幽醒转时,他正依在老仆武忠怀中。武忠老泪横流,低声道:“少主人,高师爷已带老夫人出城。老奴率人将老爷金身入殓,浮厝于钱塘门外天齐庙。此地凶险,请速离府!”
武凤楼起身向老仆长揖到地,惊得武忠连连叩首。他一言不发,疾趋内书房,将架上奁内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不见父亲临终所托的那份弹劾奏章。武忠在侧连声催促,武凤楼心急如焚,终是遍寻无果。
迈出武府后门时,正值三更。天宇阴郁,街巷深处唯余巡夜梆声。武凤楼立于残风之中,昨日尚是双亲在堂,今宵已成孤魂野鬼。刻骨仇恨如烈火燎原,激起满腔孤愤。他心中暗忖:魏忠英定以为我尚在远方,防范必疏。父亲要我先除国贼,是怕我白白送死,却不知我早已非当年的文弱少年。
父仇不共戴天。正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他猛然回首,身形如一抹黑烟,直扑两江水陆提督府而去。
武凤楼转入横街,正待疾行,忽见前方甲胄曳地之声隐隐,一队官兵正持械巡查。他心念微动,深知此时不可硬冲,随即拧身提气,如离弦之箭般飞身上房,伏在青瓦脊后。待那队兵勇过后,他才衔尾而行,凭着五岳三鸟传人的深厚内功,目力穿透夜幕,紧紧锁住了前方的两江水陆提督府。
隔街望去,提督府门禁森严,东边箭道内兵甲林立。府门左右各悬四盏大红气死风纱灯,灯影摇曳,映照着门下八名按刀而立的劲装武士。这几人皆是清一色的洒鞋打腿,肩头斜插一口青光森森的鬼头刀,杀气腾腾。武凤楼暗忖:魏忠英刚害了我父亲,定是做贼心虚,才设下这等阵仗。然血海深仇在前,纵是龙潭虎穴,今夜也少不得要闯上一闯。
他避开正门,屏息潜至府邸西侧。此处高墙深院,黑压压一片,寂静得近乎诡谲。武凤楼看准方位,使出一招“潜龙升天”,身形拔地而起。他虽初历江湖,却深记恩师白剑飞的教诲,防着墙后伏有暗卡。就在将落未落之际,他于空中左脚猛点右脚面,硬生生借力再拔高三尺,不落院墙,反而折向墙内一棵繁茂的大槐树。
岂料身形方近树冠,暗影中陡然传来一声阴冷的低喝:“朋友,算你有种,竟敢夜闯提督府!”
话音未落,三点寒星呈品字形急射而至。武凤楼身悬半空,变招已是不及,心知魏贼早已请动江湖高手护院,这番突袭端的是奇险万分。他临危不乱,腰肢猛力一扭,一式“怪蟒翻身”在虚空中生生横移半尺,听得那暗器擦着耳根钉入树干,发出咄咄闷响。
“有刺客——!”
随着这一声暴喝,府内瞬间铜锣齐鸣,梆声震天。刹那间,影壁后、池塘边、乱石丛中,无数机括之声连绵炸响。弩箭密如雨点,在那如墨的夜色中织就一张死网。武凤楼暗暗吃惊,这伏弩暗桩只闻弦响不见人影,显然是兵家杀阵。他不敢恋战,双臂猛振,凭着一身绝顶轻功擦墙而过,借着夜色遁出重围。饶是身法如电,两臂仍被箭镞流矢划出几道血痕,鲜血沁透了衣袖。
家门已回不得,武凤楼咬牙疾驰,趁着曙色微露奔出钱塘门。放眼望去,六和古塔巍然耸立,他心头一动,当即折向塔下寻踪避难。
此时天公不作美,阴云翻滚,俄顷间便洒下细密忧伤的雨丝。幸而游客因雨稀疏,武凤楼方得片刻喘息。他取出怀中金疮药粗粗包扎,所幸皆是皮肉伤。只是这一昼夜惊逢巨变,滴水未进,饶是铁打的汉子也觉筋骨酥软。他盘膝静坐,暗运玄门真气驱除疲惫,待到雨势渐小,身上血迹也被雨水洗去大半,这才入城寻了处偏僻面铺,胡乱吞了几碗素面与包子。
摸索碎银结账时,指尖触到一方冰凉的丝织物,掏出一看,竟是那方白罗帕。帕上金钗刺就的字迹依稀可辨,记录着一段救命之恩。武凤楼心潮翻涌,自恨当初有眼无珠,竟从死神手中救下了仇人之女魏银屏。他五指收拢,本欲将这帕子揉碎弃于污泥,脑中却灵光一现:魏银屏受我活命之恩,曾许以重报,且她并不知我便是武门之后。何不以此为饵,混进提督府?若能得见魏忠英,纵是同归于尽,也能报了这不共戴天之仇!
定下这条借刀杀人的孤计,他整肃衣冠,径直来到提督府前。
门外那旗牌官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徘徊,当即厉声喝道:“哪来的野小子?提督重地也敢窥探!还不快滚!”
武凤楼冷冷地乜了他一眼,语声如冰:“进去通传,我要见你们家小姐。”
那旗牌官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嘿嘿冷笑道:“好小子,你生了几个脑袋,竟敢大言不惭要见郡主?也不撒溺照照自己的穷酸样!若真想见,便回去抹了脖子,等下辈子投生在王侯家再说吧!”
武凤楼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他平生最恨此等趋炎附势之徒,若在平日早叫他血溅当场,但此刻身负家仇,只能强按怒火,寒声道:“莫要狗眼看人低,趁早回禀,否则……”他猛地跨出一步,作势便要硬闯,“小爷爷便自己进去了!”
那袁姓武官见状,哪里按捺得住胸中恶气?他左手猛然扣住刀鞘,右手紧攥柄头,拇指顺势一捺绷簧,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森冷的腰刀已然出鞘半寸。
眼见这一刀便要劈将下来,忽听得后方传来一声娇斥,如银铃碎玉,却透着说不出的威严:“袁老八,你当真找死不成?还不快给我住手!”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武官,一闻此言,周身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原本横眉冷目的老脸竟渗出冷汗,唯唯诺诺地将腰刀还入鞘中,躬身退到一旁。武凤楼抬眼望去,见来人云鬟翠翘,正是昔日嵩山鹰愁涧旁,随侍在魏银屏左右的贴身丫鬟兰儿。
兰儿快步抢到武凤楼跟前,敛衽盈盈一拜,眉眼间尽是惊喜之色:“哪阵香风将少侠吹了来?自嵩山一别,我家郡主对少侠的救命大德朝思暮想,只恨渴见无门。”
武凤楼侧身避过,淡淡还了一礼:“不敢当。”
那姓袁的武官在一旁瞧得真魂出窍,心知踢到了铁板,登时吓得双腿一软,伏在地上如捣蒜般连连叩头。武凤楼自是不屑与这等鹰犬计较,径直随兰儿步入府内。
兰儿在前引路,嘴里不住地絮叨:“郡主自遭了那场惊厄回来,性子愈发沉静了。昨日还叹息受了少侠舍身的大恩,却连姓名都未曾请教,没个报答的去处。少侠今日翩然登门,郡主指不定要快活成什么样。”
转瞬之间,两人入了一座幽静厅堂。兰儿请武凤楼落座,笑语盈盈道:“委屈少侠在此稍候,婢子这便去请郡主出来见客。”罢,便如彩蝶般闪入后屏。
武凤楼待兰儿去远,霍然起身,冷目扫视周遭。只见东首后墙横着一张青玉凉榻,西首窗前案几上文房四宝齐备,搁着几卷泛黄古籍。东山墙上悬着一柄龙泉宝剑,正中八仙大桌上茶具玲珑剔透。后墙正中,一副《虎啸山林图》中堂气势夺人,左右楹联写道:“暖带轻裘羊叔子,葛巾羽扇武乡侯。”除了几把古色古香的太师椅,便是一架架琳琅满目的书橱。
武凤楼心念电转:看这陈设气象,莫非竟是那国贼魏忠英的私密书房?
他背负双手,佯装信步闲看,踱至西墙案前,猛见案头堆叠着一摞邸报。他匆匆翻阅,尽是京都风云,忽而一张加了火漆、已被拆封的密函自报纸间滑落。武凤楼探手拾起,见信封上草书“京都家报”四字,料定是魏忠贤寄给乃兄的私函,当即抽出一瞥。
这一看,直叫他通体生凉。只见信中赫然写道:“圣上龙体欠安,旦夕崩殂,继位者必五皇子。此子与弟宿怨极深,若登大宝,隐患无穷。趁其近日赴凤阳祭陵,弟欲相机除之。兄当预作防范。”
武凤楼匆匆读罢,心头狂震,连忙将信笺归还原处,端坐归位。他暗自惊叹亡父临终之言果有先见之明,这面禀五皇子之事,已是迫在眉睫,万万耽搁不得。
正沉思间,一阵淡雅幽香沁入鼻息。武凤楼猛然抬头,见魏银屏已俏生生地立在三步开外。刹那间,杀父之仇如毒火撞顶,他掌心内力吞吐,恨不得立时一掌将这仇家女毙于座下。然他终非莽撞之辈,深知若要一雪家仇,必须借此女引出魏忠英,此刻绝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