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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步步惊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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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凤楼立定身形,面色肃然:“我早已言明,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在下深山采樵,自食其力,留名又有何益?”

见他又要迈步,魏银屏那股子往日的骄横劲儿本欲发作,却在触及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时悄然冰释。她幽幽一叹,似是妥协,轻声道:“既然少侠执意相拒,我不再勉强。只是,请少侠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罗帕,又拔下鬓间的一只赤金凤头钗。她指尖如飞,竟以金钗为针,在罗帕上飞快地刺划起来。片刻功夫,她红着脸将帕子裹住金钗,向武凤楼脚下一掷,随即如惊鸿掠影,翻身跨上兰儿的坐骑,抖缰喝道:“走!”

五骑红马如一阵烈风卷下山去,留下一地烟尘。

武凤楼凝望人影去远,无奈之下,俯身拾起地上的包裹。触手温润,一股幽香沁人心脾。他展开罗帕,只见上面以草书刺着八个娟秀小字:“活命深恩,必当重报”。末尾落款:受恩人魏银屏。

再看那只赤金凤头钗,其上嵌着七粒莹润如珠的宝石,工艺精绝。武凤楼虽长于乡野,却也知这等宫廷秘制的饰物往往成对,且贵重无比。这女子为何赠我单只?魏银屏……这名字又似乎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贵气。

他站在山岗上,百思不得其解。然念及师父在观中等候,且如今有了这五两银子,师徒半月之资已无忧,便收好信物,挑起空担下山。他在镇上一家相熟的饭馆将柴禾变卖,换了一千五百文钱,又添置了些米粮酒水,特意切了两斤喷香的狗肉,这才踏着晚霞,赶回了那座隐于深林的黄叶观。

白剑飞一见那喷香的狗肉与烧酒,喉结耸动,馋涎欲滴,哪里还顾得上为人师表的体统?他抢步上前,一把抓过食盒,拍开泥封,便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待到武凤楼手脚利落地备好午饭,这位“追云苍鹰”已是杯盘狼藉,醉眼惺忪了。

他斜睨着爱徒,带了几分酒意,嘿然笑道:“凤楼,今日为师吃得痛快,喝得舒心,且给你看件压箱底的宝贝。”

说罢,他摇晃着立起身子,踉跄行至床头,掀开那口满是补丁的破木箱,从一堆陈年旧衣底下摸出一条乌沉沉的软鞭来。白剑飞回到原位,原本醉态朦胧的双眼蓦地精芒四射,铁腕一抖,那条长达七尺的软鞭竟如灵蛇化龙,崩得笔直,透出一股森然剑气。

武凤楼垂手肃立,神色恭谨。只听白剑飞沉声道:“凤楼,你随我习艺已近六载,内功外操、轻身暗器,虽不敢妄言无敌天下,但寻常江湖名手已难入你眼。你上山以来,你大师伯萧剑秋因在闭关参悟祖师遗下的奇功,与天山三公同气连枝,故而未曾露面。而你小师叔江剑臣,那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年方二十七,功力已远超我与你大师伯,现下正隐于黄山始信峰,随‘地行仙’陶旺前辈研习绝技。”

他轻抚鞭身,续道:“此鞭名为‘金龙鞭’,乃是用五金精丝绞合而成,是你小师叔特意留给你的见面礼。其尾部暗藏机括,直通龙口。龙舌处藏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专克金钟罩,善破铁布衫。当年你师叔江剑臣以神功折服陶老前辈,老人家感其至诚,在黄山打箭炉亲自动手,耗时三载方才铸就此宝。今日见你艺成,为师便将此鞭与你师叔自创的‘七绝鞭法’一并传授于你。”

武凤楼闻言,心中激荡,双膝跪地叩首,谢过师叔赠宝之情。白剑飞长袖一拂,左手按地,使个“紫燕穿帘”的身法,人已如弩箭般射出观门。

武凤楼紧随其后,只见月色下师父左手横执金龙鞭,低喝一声:“瞧仔细了!”

话音未落,金龙鞭已化作漫天乌龙,翻江倒海。白剑飞一边吐气开声,一边演练招式:第一招“老龙抬头”,刚猛无俦;第二招“懒龙翻身”,变幻莫测;继而“苍龙出海”、“乌龙摆尾”、“飞龙绕柱”、“潜龙升天”,直至最后一式“毒龙寻穴”,招招皆是取人死角的毒手。

待口诀演练完毕,武凤楼再度跪谢师恩。白剑飞挥挥手,示意他自行领悟,自己则晃悠悠回房倒头便睡,片刻间鼾声如雷。

武凤楼掩好房门,只身来到万松坪。此时月上柳梢,空山岑寂,唯余清寒之意。他将这七招鞭法反复拆解,由于他根基极厚,练起来自然得心应手。练到兴起处,只见人影与鞭影浑然一体,金龙咆哮,风雷隐隐。待到七招鞭法练至圆转如意、出神入化之境,他方才收势止步,已是通体大汗淋漓。

他将金龙鞭缠回腰间,正欲回观,忽觉远方一条黑影疾如星驰,掠过山门。武凤楼心下一惊:深更半夜,何方高手窥探黄叶观?莫非是师父当年的仇家?

他身形一纵,绕至东侧围墙翻身而入。只见那黑影身法极快,落地无声,直扑师父寝居的东厢房。武凤楼见其身材矮小,冷哼一声,低喝道:“鼠辈安敢放肆!”

他右指轻弹,一枚铁莲子化作一点寒星,直取那人右肩井穴。岂料那矮子身形如风中之叶,仅是微微塌肩便轻巧避过。武凤楼神色一沉,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暗器连环射出,封锁其上中下三路,可那人竟似未觉,腰肢一扭,宛如怪蟒翻身,反手推开了房门。

武凤楼大怒,拇指扣住金龙鞭如意扣,正欲拼死一搏,却听屋内传来师父一阵洪亮大笑:“好你个老不死的矮子,一大把年纪,倒没羞没躁地跟孩子较起真章来了?”

紧接着,房内传出一阵苍老而顽童般的笑骂:“二秃子,你这不成材的废料,竟从哪儿掘出这么块罕见的真金?白白让你给糟蹋了!”

武凤楼立在庭院中,只觉背脊生凉,一颗心兀自怦怦乱跳。听得师父言语,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身法如魅的矮个老者,竟是师父的至交故友!

他不敢怠慢,抢步抢进屋内,“扑通”跪倒,羞赧道:“晚辈肉眼凡胎,不知是前辈驾临,多有冒犯,望乞恕罪。”

那矮子哈哈一笑,右手虚虚一托,武凤楼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劲将自己扶起。矮子借势端详他半晌,回头对白剑飞赞道:“秃老二,你这皮糙肉厚的货色倒是有福,竟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如琢如磨的好徒儿。”说着,左手摊开,五枚铁莲子静静躺在掌心,原封不动地递还给武凤楼。

武凤楼心中骇然。他这手暗器功夫得师父真传,方才含怒而发,势若流星,孰料人家随手一抄便尽数没收,这份功力实是骇人听闻。他红着脸接过暗器,恭谨地随在二人身后。

灯火摇曳下,武凤楼看清了来人模样。此人约莫五旬年纪,生得肥头大耳,肚腹微隆,眉眼间尽是笑意,活脱脱是个庙里的笑面弥勒。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团和气之躯内竟藏着惊天动地的武功。

白剑飞正色道:“凤楼,这位便是名震江汉的‘双矮’之一,你窦二伯父。还不快快重新见礼?”

武凤楼心头狂喜。他早听师父提起过,“江汉双矮”长兄窦觉号称“矮罗汉”,胞弟窦力名为“矮金刚”。这兄弟俩行踪飘忽,机警过人,更是一对嫉恶如仇的火爆脾气,绿林中人提起来无不胆寒。他忙不迭躬身下拜。

“矮金刚”窦力翻了个小白眼,冲白剑飞啐道:“秃子,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一见面就让孩子磕头,成心看我笑话不是?我兜里可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白剑飞斜睨着他,打趣道:“小个子,谁不知道你‘矮金刚’富甲江汉?我徒儿这两遭头磕下去,你若让他白忙活,传出去你这老脸往哪儿搁?”

武凤楼听得窘迫,正欲推辞,却见窦力在背后摸索半晌,掏出三颗雀卵大小、乌漆墨黑的圆球,随手递了过来,嬉皮笑脸道:“前些日子过江,撞见‘火神爷’南宫烈那老鬼,顺手从他腰包里摸了这么三颗烈焰弹,便给贤侄拿去耍罢。”

武凤楼闻言手心出汗。这“烈焰弹”乃是南宫烈的压箱底绝活,触物即燃,炸裂如火海,乃是江湖中保命脱困的首选神物。传闻南宫烈耗费半生修为也不过炼成三十六颗,这窦二爷信手一偷便是三颗,这份礼实在是重逾泰山。

他刚要推却,白剑飞已在一旁拆台:“长者赐,不敢辞。收下罢,再给你二伯磕一个!咱师徒二人这就当是一颗药弹换一个响头,也算让他卖个好价钱。”

武凤楼无奈,只得收好宝物,又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正当他起身欲去洒扫备茶时,窦力那双微眯的小眼忽然精芒大盛,死死盯着武凤楼,沉声问道:“贤侄,且慢。敢问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武凤楼微觉诧异,躬身答道:“小侄姓武,原籍浙江。”

此言一出,窦力那滚圆的身子竟猛然一震。他抢步上前,铁指如扣,一把攥住武凤楼的手腕,急促追问:“浙江巡抚武伯衡武大人,与你可是同宗?”

武凤楼被抓得生疼,忙道:“那正是家父。”

窦力闻言,嗓眼里“哦”了一声,神色复杂万分。他竟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松开手腕,语带轻颤:“原来竟是恩公之子!小老儿当真是有眼无珠。”

话音未落,这位名震天下的“矮金刚”竟屈下一膝,对着武凤楼便要行大礼。武凤楼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受这一礼?忙伏地搀扶,惊呼道:“二伯父,您与家父有旧?”

窦力长叹一声,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三十年前,我病困于山东一处荒村小店,分文全无,已是等死之躯。恰逢令尊赴京应试路过,他不惟没有嫌弃,反而亲手为我这草莽之人煎药喂水,更代偿店钱、义赠盘费,这才捡回我这条命。三十载寒暑,此恩刻骨铭心。我有心报答,然令尊高中翰林,清显贵重,我一介粗鄙武夫,实是不敢登门玷污了恩公名声……”

说到此处,窦力猛然转头,那一团和气的笑脸瞬间变得凛冽如冰。他逼视着白剑飞,厉声喝问:“贼秃!你使了什么下作手段,竟敢把一位封疆大吏、当朝名臣的贵公子收为徒弟?你且给我交代清楚!”

白剑飞此时正自鸣得意,并未察觉窦力语气中的森森寒意,只顾摸着光头嘿嘿干笑:“怎么,矮子,你是瞧着眼馋了不成?”

窦力的小眼中杀机微现,一字一顿地执拗问道:“我问你,这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收的?”

白剑飞犹不自知,依旧慢条斯理地晃着脑袋:“小个子,我老人家这收徒的经传给你,你也寻不着凤楼这般的真金璞玉了。”说着,他满眼慈爱地望着武凤楼,自豪地忆起了当年那场“强取豪夺”的陈年往事。

窦力好容易捺住性子,待白剑飞满脸自得地讲完那段“强取豪夺”的收徒往事,一张肥脸早已阴云密布。他两只小眼猛地一翻,指着白剑飞的鼻尖破口大骂:“你这个没心没肺的醉猫!整日只知对着黄汤买醉,便是天塌下来,怕也砸不醒你的狗头!你可知那武伯衡武大人,如今已是身处虎穴龙潭,命在旦夕了?”

此言一出,座中师徒二人齐齐色变。武凤楼救父心切,霍然起身,急声道:“二伯父,家父究竟如何了?”白剑飞也收了嬉笑之态,神色凝重地连声催问。

窦力长叹一声,神色忧虑:“我是在陕西地界闻得风声,这才星夜兼程赶往浙江。目下当今天子体弱多病,权柄尽落于魏忠贤与那客氏之手。魏阉进爵九千岁后,气焰更是熏天,他在宫外广建行宫,招揽绿林败类,图谋不轨。为了杀鸡儆猴,他授意各省督抚为其修造生祠,满朝文武莫不屈膝。唯有武大人,风骨峭拔,始终不肯同流合污。魏阉衔恨已久,只因武大人曾是帝师,才隐忍未发。如今,他调其兄魏忠英出任两江水陆提督,统领重兵驻扎杭州,便是要借势拔掉这颗眼中钉。那魏忠英阴险狡诈,武大人却是个谦谦君子,若无人周旋,只怕祸在眉睫。我正是为此追赶而去,防备不测。既然凤楼已艺成,须立时动身回杭,暗中打探。我与你师父随后便去约请几位老友,做你的后援。”

武凤楼听得心惊肉跳,如遭雷殛,当即向恩师请辞。白剑飞知事关重大,微微点头应允。武凤楼匆匆收拾行囊,正欲跨出门槛,却被窦力一把拽住:“贤侄且慢!你此去杭州,白日万不可现身于巡抚衙门。所幸你离家六载,音貌大变,外人皆传武家公子早已夭折,你正好潜回城中,暗作布置。我与你师父随后便到。”

武凤楼虽心急如焚,却自负艺高,躬身道:“魏忠英虽是提督,谅他也不敢公然构陷家父。若他敢动用江湖手段,那一座提督府也未必是什么虎穴龙潭,小侄一人足可应付,不敢再惊动二位老人家。”

窦力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贤侄,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风浪见得多了。你要知道,你的对手是握有十万兵符的封疆大员,背后更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这其间的凶险,何止天渊之别?据我探知,魏阉手下广罗‘一毒、二客、三僧、四煞、五鬼、六怪、七凶、八魔’,个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那魏忠英的独生女魏银屏,自幼在青阳宫长大,手段毒辣,与那客氏之女侯国英并称江湖双姝,最是惹不得。你须切记,此行万不可轻敌,沿途更不可多管闲事,速去罢!”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二十两纹银强塞入武凤楼手中。武凤楼此时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万没料到,自己在嵩山鹰愁涧救下的黄衫少女,竟是杀父仇人的嫡亲骨肉,更是祸国殃民的魏阉郡主。然而情势紧迫,他不敢吐露实情,只得拜别师徒二人,星夜下了嵩山。

他一路出河南、入湖北,渡过扬子江,待赶到九江府时,残阳如血,天色将昏。

武凤楼连日来风餐露宿,虽有深厚内功支撑,却也感形销骨立,疲惫至极。他忖度着今夜需得好生休整,便在城中寻了一家“平安客栈”落脚。待洗漱完毕,他踱步至街头,进了一间酒肆,唤堂倌端上一菜一汤并两斤薄饼。

正当他欲提箸而食时,邻座忽地坐下两名三十来岁的壮汉,身板结实,神色匆匆。其中一人拍案喝道:“小二,拣拿手的紧着上,爷们还得赶路,耽误了大事,仔细你的皮!”

武凤楼见堂倌将菜肴、薄饼端上,不着痕迹地斜睨了邻座一眼。那两名壮汉,一人高大魁梧,脸横刀疤;另一人精瘦枯干,眼神阴鸷。两人皆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手边搁着的长形布包显是沉重的兵刃,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悍匪气息。

武凤楼初入江湖,谨记窦二伯父“不可多管闲事”的叮嘱,当下垂首敛目,只管对付碗中的薄饼。

孰料平静瞬息即破。偏厅闪出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乞丐,衣衫褴褛,满脸病容,一双干枯如柴的手不住打颤,卑微地伸向那刀疤大汉:“两位爷台,行行好……赏口剩饭罢,老汉已两日没见米粮了。”

那老丐求食心切,指尖几乎触到了大汉的桌沿。那刀疤汉子怪眼圆睁,厉声喝道:“老不死的,你那腌臜爪子往哪儿伸?”

“伸”字余音未了,他反手便是一记重耳光,直打得老丐半边脸红肿,嘴角登时渗出鲜血。武凤楼瞧得眉头紧锁,掌心微攥,却还是强压怒火,将到了舌尖的斥责生生咽了回去。

那老丐无端遭此毒手,委屈之下嘟囔了一句:“不给便罢,怎地还打人?这世间难道没了王法天理?”

“王法?”刀疤壮汉狂笑一声,狰狞道,“老废物,凭你也配跟太爷谈天理?我看你这双眼珠子长着也是白费!”

言罢,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戟,竟阴狠地直戳老丐双目。这一式下毒手既准且狠,存心要叫这老人家终身残废。

武凤楼再难隐忍,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抢至老丐身前。他左手如分花拂柳,将一块薄饼塞入老丐手中,顺势一拨,将其推出三尺开外。同时右手并指如剑,轻轻搭在刀疤大汉肩头,和声劝道:“老兄何必动气,不过是一口吃食的小事。”

语声虽轻,他指尖却已吐出三成先天真力。那大汉只觉肩头一阵酥麻,半边身子竟使不上半分力气,被硬生生地捺回了板凳上。

那刀疤汉子正欲发作,身旁那干瘦汉子却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一双三角眼闪烁着冷森森的凶光,阴恻恻道:“七哥,这位小兄弟说得极是,些许小事,犯不上动怒。”

说罢,他转头看向武凤楼,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假笑:“人生何处不相逢,小兄弟好身手。不如过来同饮一杯?”

言语间,他右腕突施巧劲,五指如钢钩般扣向武凤楼的左腕脉门。此人存心要在暗中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个下马威,指力沉稳阴狠。

武凤楼神色不变,淡淡笑道:“多谢雅意,在下已然饱腹。”

就在那瘦子暗自发力合拢五指之际,武凤楼的左腕竟似涂了重油的游鱼,微微一拧一缩,便从对方铁钳般的掌控中滑脱而出,不带半分烟火气。

那干瘦汉子心头大骇,万没想到这年不满二十的少年竟有这等借力卸力的绝学。他强撑场面,佯笑道:“既然如此,这桌饭钱便算在兄弟账上。”

武凤楼理也未理,随手抛出一两纹银给堂倌,拱了拱手,径自出店而去。

他深知自己虽义救老人,却也露了底细,恐那二人尾随生事,回客栈结算了房钱便离了九江府,快步上路。

行不过数里,身后尘烟大作,蹄声如碎豆般急促而来。武凤楼心下一沉,避至道旁。两骑恶马擦身而过的瞬间,马上一人拧身回头,嘿然冷笑,右手一扬,一团白色物事劈面打来。

武凤楼探手接过,入手竟是个褶皱的纸团。他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字迹凌厉:“闹市局促,难尽地主之谊。前方密林,有人恭候大驾。”

落款赫然写着四个字:燕山八魔。

武凤楼心头凛然。这燕山八魔乃是魏阉麾下臭名昭着的爪牙,个个行事阴毒,武功诡谲。没料到自己归乡之路方才开启,便撞上了这等劲敌。他深吸一口真气,自知今日一场恶战已是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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