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聚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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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先焯水,换了清水熬,”小满说,“熬白了加枸杞和干香菇,别的不用多放。火候到了自然就鲜了。”
许丽认真听着。“回头我也试试。”
“行。要是做不好,下次来家里吃。”
许丽笑了。“那我可记住了。”
人齐了。铜锅架在桌子正中间,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热气升起来,糊了半屋子。桌上摆满了盘子——牛羊肉各两大盘,白菜、粉条、豆腐、菠菜、茼蒿、红薯片,蘸料一人一碗,自己调。孙卫东坐下来,低头吸了一下锅子里冒上来的热气,眼睛一亮:“嫂子,孙团长说得没错,你这个锅子不一样!”
“老家那边的做法,这里蘸料大家喜欢什么的口味的自己调,我个人是觉得辣的好吃,加点这个辣椒和蒜末,再拌点香醋。我们老家一般这么吃。”小满说。
孙卫东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了几下,他的料是京城人爱吃的芝麻酱,蘸了料放进嘴里,包裹着满满的芝麻酱,烫得直吸气:“好吃..好吃…”
桌上的人都笑了。顾建国坐在小满旁边,夹了一片肉涮好放进她碗里,像做过很多次。满满在小桌边坐着,手里攥着一根煮软了的粉条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汤渍。
顾守山今天不在家,要去单位慰问。
铜锅里的汤快见底了,方文秀又加了一些热汤进去。孙卫东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吐了一口气。许丽坐在他旁边,低头吃了一口豆腐,慢慢咽下去,又抬头看小满:“嫂子,你这个锅子真好吃,暖和、味道好、鲜香。”
“以后想吃就来,”小满说,“提前说一声就行。”
许丽笑着点了点头。
热闹持续到下午。孙卫东和周志强他们一起走的,许丽站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腰,小满看见了,送她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
客厅安静下来。方文秀和张婶收拾桌子,三个孩子在地毯上睡着了两个,满满趴在顾建国腿上睡得正沉。建民送刘慧回去还没回来。小满帮着收拾完厨房,身上还沾着锅子味,油烟混着鸡汤的鲜,闻着腻,她说了一句“我去洗个澡”,上楼拿了换洗的衣裳,进了卫生间。热水浇下来,蒸汽漫开,一天的疲惫顺着水流往下淌。
她洗完擦干身子,伸手去拿换洗衣裳的时候,手摸了个空——刚才拿进来的衣裳放在架子上了,但她拿的是睡衣和袜子,里面那件小衣裳忘了拿。水汽糊了满屋,她裹着毛巾站在雾气里,门被敲了两下。
“小满。”顾建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床上的衣服是忘了拿吗?”
她拉开门一条缝,手伸出去。他没有把衣裳直接递到她手里,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缩了一下,没有缩回去。他推开门进来,热气扑面而来,他反手把门带上了。他的手指从她手腕滑下去,碰到她掌心的湿,停了一下,然后把她往怀里带。毛巾滑下来,湿漉漉的。水温还热,蒸汽糊了满墙满镜。外面的夜风从窗缝钻进来一丝,卷了一下落在台面上的那件干净衣裳的边角。
她闭着眼睛,能听见水流的声音和他的呼吸。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不安分的到处游走,手掌贴着她的背,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低头凑近她,覆上她的嘴唇。
两个人站在热水像全世界都糊成了一片白。她伸手关掉水龙头,热水停了,只剩蒸汽慢慢散去。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掉在地上的干净衣裳,又瞪了一眼他。
“我帮你拿新的。”他说,推门出去了。她站在潮湿的空气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又走回来。门重新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递过一件干净的睡衣,搭在门框上。他没有再进来,脚步声下了楼。她把睡衣拿进来穿好,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绞了两下,把湿毛巾搭在架子上,开门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晚上三个孩子都睡了。顾建国坐在床边收拾东西,小满站在衣柜前把他明天要穿的衣裳叠好,放进布包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动作各自忙各自的,但都慢。他拉好包链,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
他走过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盖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两下,又去取了吹风机,他把吹风机插上电,嗡的一声,热风涌出来。她坐在床沿上,他站在她身后,手指慢慢拨着她的头发,热风从发根吹到发梢,暖暖的。她脖子后面那一片皮肤被他手指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但不是因为热风。
她想起下午的事。浴室里蒸汽弥漫,他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她裹着毛巾被他抵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后背碰到冰凉的墙面时缩了一下,但他整个人贴上来,热得发烫。那些细节像水汽一样还粘在她皮肤上。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滑下去,像下午那样停在后颈那一片软肉上。她肩头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还没从那场余温里走出来。
“别。”她说,声音不大,自己听着都不像真的在拒绝,“我头发还湿着。”
他关掉吹风机,嗡声停了。“那先吹干。”他的手指又从她后颈滑下去,像是知道她那里敏感,故意多停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忽然变得比别的地方都烫。她没有再说话。他又开了吹风机,热风重新涌出来,但他的手已经不在她头发上了,而是顺着她的脊柱往下。她往前躲了一下,手撑在床沿上,像是要站起来。“你手往哪儿放?”
他没有收回去。“你坐好。”
“你先拿开。”
“不拿。”
她侧过头仰起脸看他,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吹风机烘的,还是因为下午那股劲儿还没散干净。他正好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的暗影里停了一瞬。她把目光移开了,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站起来。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朵边,热风还在吹,嗡嗡的,她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只感觉到他嘴唇的热度和呼吸。她偏了一下头,像是躲,又没有真的躲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往哪儿去。
“头发还没干透。”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管了。”他关掉了吹风机。
嗡声停了。她坐在床沿上,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碰到她睡衣领口边缘。下午在浴室里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肩头微微缩了一下,说不清是冷是热。他的手指碰到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她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粗,骨节大,指甲剪得秃秃的,她攥着他的手背攥了一瞬,松开一点又攥紧了,像是想拿开又舍不得。
“你别……”她说,后半截话没说出来,自己咽回去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领口,没有动。“下午在浴室不是说过了?”
她脸更红了。“下午是下午。”
“现在不是一天?”
她没接话。手还搭在他手背上,攥着他的指节,能感觉到他手背骨节的硬和皮肤的温度,她拇指在他指缝间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小很小的决定。他等了一会儿,像是知道她在做什么——让一个下午刚发生过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她没有把手拿开,但也没有再按着。他的手指动了动,从她手心里滑出来,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她低头看着,没有动。第二颗,第三颗。她往后挪了挪,像是要躲,但手撑在身后的时候,身体反而往后仰了仰。他俯下来的时候她别过脸去,他亲了她一下锁骨,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他又亲了一下,往旁边移了一小寸,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太晚了,你明天还走不走……”
“走。”他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但我今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