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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老槐树下的仪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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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宾客们已经陆续到了。茶摊老周端着他那把用锡补过壶嘴的紫砂茶壶,坐在条石坐凳最靠外的位置。孙婶端来了新蒸的红糖糕,每一块糕顶上都点了红曲。郑屠户扛着半扇猪排骨直接送进了食堂灶房,出来时围裙上还沾着新鲜肉沫。陈婆把一板新压的嫩豆腐放在食堂窗口,豆腐表面盖着湿纱布。吴老四背着他那个用了大半辈子的工具箱坐在老槐树根上。算命先生拄着拐杖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树上那排铜铃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格物学院的师生们站在老槐树南侧。沐儿挤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柳月传给她的那把最小号螺丝刀。孙小树站在她旁边,腰间挂着他父亲用麻绳绑好的探测仪。阿青和另外几个原神殿净化工站在沈向之身后,沈向之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干净的灰布长衫。青城派大弟子沈青崖穿着天青色道袍站在宾客中,他的师弟们挑来的朱砂和雄黄已经入了学院教具库。白云观的两个年轻弟子坐在条石坐凳上,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那卷《道德经》竹简。

周延卿和赵小婉从郡城赶来。姜逸飞搀着父亲姜源的胳膊,两人都穿着姜家矿场的蓝色工装。王师爷提着两坛陈年花雕,是他自己在郡城家里窖了半辈子的酒。风笑阳掌门带着青城派的贺礼,进门时对林玄清微微点了下头。白云观道正本人在门口站了片刻,仰头看着老槐树上那排铜铃,然后默默走进院子。

老槐树下,渡劫老怪站在那个刻着圆环的小平台正前方。他穿了件极旧的灰布袍,袍角用铜丝网捆扎带收着边,枯枝拐杖横放在平台上,杖身上影编的归家结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那双渡劫金瞳微微睁开,看着山门方向。铜酒壶搁在平台右首,壶盖已经拧开了,壶口飘出极浓极烈的酒香。

李寒衣是从大殿侧门走出来的。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只在发间插了一根新削的银簪。银簪的材质是北麓飞船墓场回收的神庭多层复合合金边角料,簪身细长,表面打磨得极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簪尾刻了一圈极细极密的符文回路——那不是装饰,是林玄清用探伤符阵蚀刻的微型传讯符阵,和银哨子上的符文回路共用同一套神庭通信协议底层编码。她的素青色布衣裙在晨风里轻轻摆动,裙摆到脚踝,袖口收得恰到好处,腰间系带是玄武战甲旧肩带的编绳,打了和苏影在工坊里编铜丝网捆扎带一模一样的归家结。她没有蒙盖头,没有涂胭脂,只是把鬓角那几根白发用柳月做的铜质发夹别在耳后。刀没有带——她把刀放在了老槐树根旁,刀鞘横放在树皮上那处被雷劈过的旧伤疤旁边。

林玄清站在圆环平台前等她。他的灰蓝色道袍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哑光,胸前矿区工作牌别得端端正正。他看到她走过来时,伸手从平台边缘拿起那枚银哨子。银哨子内壁空空如也,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他把它握在掌心里,哨子表面她的体温正缓慢地渗进他的掌心。

清风站在圆环平台右侧,翻开手册,清了清嗓子。他没有念任何传统的婚礼赞词,没有说任何关于天长地久的套话。他只是用工整的工程字体记录下了这一刻,然后抬头说了极简短的开场:“诸位宾客,今天是师尊林玄清与李寒衣成婚的日子。证婚人——渡劫前辈。”

渡劫老怪把枯枝拐杖往地上一顿,开口时声音没有平时喝酒骂人时的懒散,倒像是在方舟核心封印室里对六道渡劫修士命魂做最后引渡时的郑重:“林玄清,李寒衣。老夫这辈子见过很多人的誓言——有人对着神庭的旗帜发誓,有人对着神殿的教义发誓,有人对着大夏皇帝的玉玺发誓。但你们不需要对任何人发誓。你们并肩守过黑石关,并肩闯过天罚发射井,并肩站在母体终焉之地送走了它最后一缕脉动。你们替这片土地做了太多太多的事。今天是你们替自己做一件事的日子。”他把铜酒壶举到两人面前,“喝了这杯酒,你们就是彼此的证人了。”

林玄清和李寒衣同时端起平台上的两只铜质酒杯。酒杯是老魏亲手打的,用的是和银簪同一批飞船墓场边角料,杯身用探伤符阵蚀刻了一对极简的并蒂莲花纹样。他们把酒杯举到齐眉高,然后仰头饮尽。

林玄清把银哨子放在李寒衣手心里。哨子内壁空空如也,但符文回路在接触到她掌心温度时极轻极快地闪了一下。“哨子还给你。以后不管多远,吹哨子,我都能听到。”李寒衣把哨子系回脖子上,压了片刻,然后从腰间解下黑铁令牌,放在他手心里。令牌边缘有几道划痕,是当年京城收网行动时在雍王府密道里蹭的。令牌背面刻着镇魔司的狴犴纹样,旁边多了极细极淡的一行炭笔字——“守矿脉,即守苍生。李衡遗训,林玄清谨记。”“令牌还给你。以后守矿脉,我还在。”

渡劫老怪金瞳微睁,把铜酒壶高高举起:“礼成。”

老槐树上的铜铃在秋风里齐声作响。石坚从老槐树根上一跃而下,尾巴在青石板上重重敲了三下。沐儿在人群中忽然把螺丝刀举过头顶,极轻极脆地喊了一声:“祝师尊和师娘白头偕老!”整个院子安静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笑声和掌声同时炸开。

老槐树下摆开了长桌。崔婶把老卤牛肉端上来时,肉片切得极厚,码在白瓷盘里冒着热气。陈老三把灵米面条下进沸水锅,捞出来盛在粗瓷大碗里,浇上骨头汤。老魏搬来了一整坛自酿高粱酒,酒坛封泥上盖着他的铁匠印。茶摊老周端着紫砂壶挨个给宾客添茶,孙婶的红糖糕被孩子们一抢而空,沐儿一手抓着糕一手握螺丝刀,吃得满嘴红曲。石铁把八磅铁锤搁在脚边,用满是老茧的手端起酒碗。老马蹲在条石坐凳上抽烟,铁锨插在旁边地上。苏影坐在老槐树根上,背靠着树干,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的左胸口袋上别着那枚身份铭牌,脚边趴着石坚,穿山甲的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她脚背上。

宴席散后,林玄清独自走到老槐树下那个刻着圆环的小平台前。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圆环中央那三滴酒液渗出的极淡痕迹上。李寒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她手里拿着银哨子,把它放在圆环正中央。哨子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和平台青石上那道被焊枪烧出的焦痕严丝合缝。他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身后是格物学院廊檐下那盏长明灯,和黑石关井架上那面绿色信号灯,隔着苍狼岭遥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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