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老槐树下的仪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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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筹备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的。
没有请京城的名流,没有发烫金请柬,没有定做繁复的礼服。林玄清在矿脉理事会季度例会的间隙,在流转单背面写了一行字:“下月初九,与李寒衣成婚。地点:青云观老槐树下。不设宴,不收礼,不请官员。”他把流转单递给清风归档时,清风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手指在活字印章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开手册,在当天的日期老槐树下。筹备任务流转单今日下发。”
任务流转单是当天傍晚贴到装备区公告栏上的。六栏不空——礼服由赵小婉和柳月负责,场地由石铁和老马负责,餐饮由崔婶和陈老三负责,签到登记由陆晨负责,安保巡查由苏影负责,证婚人由渡劫老怪担任。清风在每栏末尾都标注了完成时限,然后用活字印章在流转单抬头盖了三个字——“婚礼日”。十七和十九站在公告栏前把流转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同时转头看向装备区角落里正在给沐儿演示相位校准的柳月。柳月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礼服料子我已经托郡城布庄送来了,赵小婉明天到。你们两个,去把老槐树下的碎石地再扫一遍。”
赵小婉是第二天一早从郡城赶到青云观的。她如今是矿脉理事会行政处的总调度,手底下管着好几个文书和一大群实习生,但她坚持亲手缝制林玄清和李寒衣的婚服。她说她在黑石关防御战结束时欠了柳月一个人情——柳月把最后一件防护服的密封扣带让给了她,自己在井下吸了大半个时辰的信息素废气。这个人情她一直没还。柳月说不用还,赵小婉说这不是还,是心意。
婚服的面料是郡城布庄新织的素青棉布,经纬密度比普通棉布高了不少,手感挺括而柔软。赵小婉把布料摊在大殿供桌上,用粉笔在布面上画了极精确的裁切线。她没有用婚服的传统制式——不绣龙凤,不镶红边,不做广袖。她给林玄清做的是一件灰蓝色的道袍,款式和他平时穿的那件旧道袍几乎完全相同,只是面料是新的,针脚是她亲手缝的,每一针的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道袍内袋的位置和尺寸完全按照旧道袍复刻——她知道林玄清的习惯,左边内袋放玄阳子的绝笔信,右边内袋放笔记簿和探测仪备用探头。她在内袋边缘多加了一层极薄的铜丝网衬里,用来屏蔽矿道深处残余的灵气干扰。
她给李寒衣做的是一件素青色的布衣裙。不是镇魔司军袍的制式,不是玄武战甲的内衬,不是她穿了大半辈子的劲装。裙摆到脚踝,袖口收得恰到好处,腰间系带用的是玄武战甲旧肩带的编绳——极细极韧,打了和苏影在工坊里编铜丝网捆扎带一模一样的归家结。李寒衣在试穿时站在大殿铜镜前沉默了好几息,然后转头对赵小婉说:“裙子方便拔刀吗?”赵小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李寒衣等她不笑了,开口补了一句:“膝盖活动空间足够。做得很好。”赵小婉站起来擦了擦眼角,把那枚苏影给她的铜丝网捆扎带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石铁和老马把老槐树下的场地重新平整了一遍。他们在树根周围铺了一圈新凿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接缝用水泥砂浆填得极平极密。老马蹲在板面上用铁锨刃逐块敲击听回音,每一块都敲了三遍,确认底下没有空洞才让石铁砌下一块。石铁在树冠阴影外砌了一圈极矮的条石坐凳,坐凳高度刚好让人坐着时不窝腿。他从采石场拉回来的边角料里挑了几块纹理最均匀的青石板嵌在老槐树正前方,拼成一个三尺见方的小平台。平台四周什么装饰都没有,只在正中心刻了一道极简的圆环——那是他用焊枪在石面上烧出来的,圆环的直径和林玄清那枚银哨子的哨口直径完全一致。
崔婶和陈老三在食堂里忙了好几个晚上。崔婶把黑石关防御战结束后养的那锅老卤重新开了封,卤汁颜色深得像陈年琥珀,香气浓到连老槐树下扫地的十七都忍不住往食堂方向跑了好几趟。她把牛腱子肉切成拳头大的块,每块都带着均匀的筋花,在卤水里滚了整整一个下午,捞出来搁在案板上放凉。切片的时候她把刀磨了又磨,每片牛肉切得比平时厚了将近一倍——她说林观主喜欢吃厚片,李千户也喜欢,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口味完全一致。陈老三从陈家庄运来的新麦面粉是今年秋收的头磨粉,粉质极细极白,和面时掺了少量灵米稻田里收的灵米粉,擀出来的面条带着极淡的灵气清香。他把面条挂在灶房横梁上晾干,每一根面条的长短粗细都和老魏铁器坊里新打的焊条一样均匀。
老槐树下的石墩上,陆晨把签到簿摊开来。他没有用大红喜簿,用的是格物学院新生入学登记的标准流转册——六栏不空,纸面干净,格式和清风在黑石关防御战时用的物资登记表一模一样。他在“事由”栏里写了一行字:“林玄清与李寒衣成婚。宾客签到。”然后把笔搁在石墩上,转身去调整便携式脑电监测仪的采样参数。
苏影在婚礼前一天的傍晚把老槐树周围的安保巡查路线走了一遍。她如今已经完全摆脱了支架,步态流畅而稳定,脚掌从脚跟到脚尖依次落地的节奏和她在黑石关防御战时在角楼阴影里无声移动的步伐一模一样。她把便携式探测仪的探头用铜丝绑在左肩肩带上,屏幕朝上,实时显示着老槐树周围数十丈内的灵气波动。柳月给她配了一台便携式探伤符阵,她走过每一块新铺的青石板时都用探伤符阵扫一遍接缝处的水泥砂浆密实度。经过老槐树正前方那个刻着圆环的小平台时她停了一瞬,低头看着圆环中央那道被焊枪烧出的极浅极均匀的焦痕,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她想起了多年前在黑石关角楼栏杆上看到的那道被李寒衣用刀鞘敲出的极浅凹痕,想起了自己在那道凹痕旁边用手指刻下的一道新痕。
宾客名单是林玄清自己拟的。他把名单写在笔记簿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笔迹和他写在黑石关井下虫群监测日志上的一模一样——横平竖直,间距均匀。槐树巷的街坊们占了名单的大半:茶摊老周、孙婶、郑屠户、陈婆、吴老四,还有那个拄着拐杖来格物学院揭牌日写了“格物致知”四个字的算命先生。格物学院和特殊装备部的核心成员全员在列:陆晨、柳月、苏影、诸葛兄妹、姜逸飞、马文昭、周家三爷、顾长庚。郡城矿务局的周延卿和赵小婉自不必说。镇魔司郡城分署的王师爷也在名单上——他是李寒衣的老部下,黑石关防御战时负责后勤调度。青城派的风笑阳掌门和白云观的道正也收到了口信,林玄清让清风专程跑了一趟,说“不请官员,但请道友”。
渡劫老怪是在婚礼前一天的深夜翻过苍狼岭山脊线抵达青云观的。他拄着那根石铁给他削的老竹杖,杖身上影编的归家结还稳稳地绑在原位,杖尖在青石台阶上磕出极熟悉的节奏。金瞳在月色下微微发亮,铜酒壶在怀里晃出极轻微的液体声。清风在山门口迎他,接过他的枯枝拐杖靠在老槐树根上。渡劫老怪走到老槐树下那个刻着圆环的小平台前,低头看了几息,然后从怀里摸出铜酒壶拧开盖子,往圆环中央滴了三滴酒。酒液渗进石面的焦痕纹理里,在月光下泛出极淡极细的琥珀色光泽。“这圆环是你师尊银哨子的哨口直径。他用哨子守了这片土地这么多年,今天哨子回家了,人也该有个圆满。”他把酒壶盖拧紧,对清风说,“明天换身干净袍子。证婚人要体面。”
初九,卯时。天还没亮透,苍狼岭山脊线上刚泛出第一线极淡的青色晨光。老槐树上的铜铃在晨风里极轻极脆地响着——那是影托谕从北麓带回来的神殿工兵团旧铜铃,每一枚内侧都刻着编号,编号旁边刻了一行新字:“黑石关·平安铃。”
林玄清在卯时准时醒来。他换上了赵小婉缝的那件灰蓝色新道袍,面料挺括而柔软,针脚极密极匀。他把旧道袍内袋里的三样东西逐一取出,放进新道袍对应的内袋里——玄阳子的绝笔信放在左边,笔记簿和探测仪备用探头放在右边。银哨子他已经还给李寒衣了,此刻它正挂在她锁骨下方。他走出静室时,清风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清风穿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素青道袍,头发用一根新削的竹簪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活字印章和手册。他看了师尊一眼,然后翻开手册,在今天的日期老槐树下。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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