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时代的开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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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探伤符阵的校准螺丝上停了一瞬,然后以更稳更慢的节奏转完了最后一圈。她把校准数据抄在工作日志上,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师尊说他知道——这是他夸人的方式。”
破军丙型第五代量产机甲在郡城工坊正式投产那天,老魏特意从铁器坊赶来看下线仪式。他没有请柬,但他把第三代机甲左臂装甲板上的第一块外挂反应模块残片带来了——那是黑石关防御战时被晶间腐蚀弹击穿后换下来的废件,他留着当纪念,用铜丝网捆扎带绑在铁器坊的门框上。此刻他把这块残片放在第五代机甲的新装甲板上,新装甲板用的是飞船墓场回收的多层复合合金和郡城新配方陶瓷的梯度复合结构,表面光滑如镜,残片搁上去滑了一下,老魏赶紧用手按住。
“这废件烧蓝了。”老魏指着残片上被高温氧化形成的极薄蓝色氧化膜,对诸葛恪说,“烧蓝之后反而更耐磨。我这辈子打铁,头一回见到烧蓝能烧出这效果——是你们的合金配方不对,氧化层在高温下二次淬火了。给我把这配方写下来。”诸葛恪从驾驶舱里探出头,脸上沾着机油,对老魏说:“配方在方舟数据库,公开的。直接去调就行。”老魏愣了一息,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郡城工坊的钢结构穹顶下回荡了很久。
矿脉理事会联合镇魔司、郡城矿务局和青云观正式颁布了《阴山矿脉战后治理联合声明》。声明末尾附着一份“英烈名录”——老孙头、冯老四、邱小满,神殿已故灵媒那十七个编号,神庭第七外域舰队旗舰舰长和他的通信兵团团长,北麓流放者后裔中被神殿追杀的受害者,以及所有没能走到今天的人。清风把这份名录逐行抄在手册扉页上,扉页早已写满,他翻到第二页继续抄,第三页,第四页,直到最后一个名字落笔。他的名字旁边用活字印章盖了四个字——“敬所有。”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在日期亡者、神殿受害者、神庭舰队阵亡者、方舟牺牲者、母体安息者,全部列入公共纪念名录。柳月用从方舟数据库里导出的一块金属铭牌蚀刻了这份名录,原件由石铁亲手嵌进苍狼岭南坡桃树林旁边那块最大的青石上。李寒衣以自己的名义敬了一碗酒。”
青石上的名录刻完最后一笔时,石铁把八磅铁锤往地上一顿,退开两步,看着满石的名字在春分阳光里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陈老三带着陈家庄的人在青石周围种了一圈新桃树苗,树苗根部的土球裹着湿润的草绳,草绳是庄里的老太太们用去年秋天收的稻草搓的。老马蹲在青石旁边,把铁锨插进土里,锨刃上那道被虫体甲壳崩出的缺口和旁边新刻的横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掏出烟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晚上,黑石关矿区又聚了一次餐。不是庆典,不是纪念日,是崔婶说今晚的骨头汤熬得特别浓,不趁热喝就凉了。长条桌从灶房门口一直摆到井架底座旁边,桌上铺着赵小婉用旧流转单反面拼的桌布。陈老三带了几筐新蒸的馒头,老魏从铁器坊扛了一坛自酿的高粱酒,酒坛封泥上盖着他的铁匠印。姜源从郡城快马送来一箱矿脉沿线特有的药蜜。叶知秋把北麓试验田里新收的第一茬岩生棘豆花摆在长条桌正中央,花瓣在篝火光里泛着极淡的紫色荧光。谕把师父那封信折好放回怀里,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卤牛肉,极稳极准地放在影的碗里。影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肉夹起来吃了,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渡劫老怪坐在桌尾的石墩上,端起铜酒壶朝青石名录的方向遥遥一举。
林玄清站起来,没有拍桌子,没有高声说话。他只是把手里那碗酒举到齐眉高,对着长条桌说了一句话:“这碗酒,敬所有没走到今天的人。”所有人都站起来,包括渡劫老怪。老马把铁锨插在地上,石铁把八磅铁锤搁在脚边,十七和十九端起各自面前满满的海碗。他们端起各自的碗,喝了一口。李寒衣站在林玄清旁边,也端起了酒碗。她平时不喝酒,但今晚她喝了,喝完之后用刀鞘轻轻碰了一下桌腿,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宴席散后,林玄清独自走到后山悬崖边。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脚下一望无际的苍狼岭深谷里。深谷里的冷杉林在夜风中发出极沉极缓的涛声,和多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听到的一模一样。他从怀里掏出玄阳子的绝笔信,翻到最后一页——“吾徒玄清,吾去矣。留玉佩一枚,银哨一枚,皆为旧物。旧物非吾所有,乃古人托付。古人所托非吾一人,乃托于吾门。吾门有汝,古人可安。”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内袋,然后把银哨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哨子内壁空空如也,姜和的血液样本早用完了,母体的痛苦频段已经平复,神殿的灵媒基因标记已经断绝,北麓的降水带正在缓慢重建。他把哨子放在唇边,吹了极轻极短的一声——不是母体通信,不是敌我识别,不是痛苦中和。是平安哨。
哨音落尽时,山下矿区隐约传来极细微的嘈杂——柳月在跟丁小满喊新一代装甲板的编号,老马的烟袋在蓄水池沿上轻轻磕着,石坚的尾巴在碎石地上不急不缓地敲了三下。远处北麓草甸上,沐儿家的最后一盏油灯也灭了,帐篷外新翻的泥土里,萝卜种子正在黑暗中安静地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