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时代的开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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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清在矿脉理事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上说的第一句话,被清风用活字印章盖在了会议记录的扉页上。这句话不是开幕词,不是就职演说,是他走进议事厅、在长桌北侧坐下来、把探测仪放在桌面上之后,对在场的十九位理事说的唯一一句开场白:“从今天起,神庭技术不是遗产,是责任。我们这一代人,是遗产的执行者,不是遗产的主人。”清风盖完章后,在会议记录副本的页脚用炭笔加了一行小字:“师尊说这句话时,探测仪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北麓昨天的大气惰性气体浓度——比上月又降了几个百分点。”
议事厅设在郡城矿务局新落成的联合办公楼三层,四壁挂着阴山全域矿脉分布图和北麓植被恢复进展图。长桌是用苍狼岭采石场的青石条打磨的,桌面铺着赵小婉亲手裁的素蓝桌布,桌布边缘的针脚极密极匀。十九位理事分别代表青云观、郡城矿务局、镇魔司、四大家族、方舟苏醒者、矿工联合会和北麓新移民安置区。姜源坐在诸葛青云旁边,面前摊着姜家新修订的族谱——姜明远案受害家族后裔的名字已经全部补入,墨迹犹新。叶知秋坐在方如晖和沈向之之间,他的方舟实验室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袖口上北麓试验田的泥土痕迹却怎么搓也搓不掉。谕坐在矿工联合会代表席最末位,支架靠在椅腿边,面前放着她亲手整理的神殿已故灵媒名单和北麓矿道虫胶清理月度报告。李寒衣坐在镇魔司代表席上,军袍袖口沾着今早从北坡旧矿道巡视带回的板岩粉尘,刀横放膝头,刀鞘上那枚旧铜铃在桌下极轻地晃了一下。
周延卿把《矿脉理事会章程》最终修订版逐条宣读完毕。章程共七章,涵盖矿脉资源管理、神庭技术分类管控、北麓生态恢复、战后重建基金、新移民安置、教育医疗普及和技术伦理审查。核心条款之前已经过反复辩论,此时无人提出异议——伦理委员会对命魂炼器、基因改造和空间折叠三项技术拥有一票否决权,理事会无权推翻;所有神庭技术档案全部纳入公共数据库,任何个人或家族不得独占;北麓土地划为生态恢复特区,由方舟苏醒者和北麓新移民共同管理。
林玄清把章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理事长签名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和他写在黑石关井下虫群监测日志上的一模一样——横平竖直,间距均匀,没有任何多余的笔画。他把笔递给下一位理事,十九支笔在长桌上依次传递,十九个签名逐行落在同一张纸上。
章程签署后的第三日,郡城铁器坊接到矿脉理事会第一份正式公函——老魏展开信纸时手指上还沾着今早淬火时溅的冷却水珠,他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转身对满屋子的徒弟吼道:“把炉子烧旺!新订单来了——北麓移民安置区的农具,三千把!”徒弟们愣了半息,然后同时动了起来。鼓风机的扇叶重新开始旋转,淬火槽的水面被震出一圈圈涟漪。老魏把公函小心折好放进怀里,走到铁器坊门口那块被炉火烤得发烫的青石门槛上坐下,拿起那把他在黑石关防御战时期亲手打废的旧铁锨——锨刃上崩了三道口子,是他淬火温度偏高的失败品,林玄清让他回炉重造,他没舍得扔,一直靠在门框上。他把铁锨翻过来,用粉笔在锨面上写了一行字:“已改。炉温降了。”
叶知秋的公函是同一天傍晚到的。他正蹲在北麓板岩试验田边缘,用游标卡尺测量岩生棘豆的根系深度。诸葛恪亲自驾着破晓改型把公函送到田埂上,机甲的金属脚掌在碎石地上踩出两个浅坑。叶知秋接过信纸读完后,把游标卡尺放进胸前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身边的方如晖说:“理事会批了。北麓生态恢复特区——以后这片草甸不是试验田了,是正式特区。我们自己管。”方如晖摘下护目镜,抬头看着板岩坡上那片在暮色中泛着淡紫色的岩生棘豆花海。花海边缘,第一批从北麓深处迁出的移民正在搭帐篷,帐篷杆子的碰撞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被北坡的风卷着飘过草甸,和远处旧矿道里金鳞虫甲壳摩擦的窸窣声混在一起。
这些北麓移民是母体降解、神殿覆灭后从阴山各处废弃矿村迁来的幸存者。起初只有几十户,后来矿脉理事会把消息传遍矿脉沿线,陆续有散居的矿工后裔、流放者遗孤和失去神殿联系的灵媒预备役前来登记。周延卿在郡城矿务局门口设了临时登记站,每天傍晚把新到的移民名单汇总成表,流转单的最末一栏不是“安置完毕”,而是三个字——“待续”。此刻在北麓草甸边缘,最后一顶帐篷刚好支起来,炊烟从帐篷之间袅袅升起,和数年前北坡密林里神殿营地的硝烟完全不同——那是烧湿柴的烟,混着新翻泥土的腥味和陈老三从陈家庄运来的新麦香气。
沐儿是头天晚上到的。她的母亲背着她从阴山深处一处废弃的矿村走出来,走了好几天。那矿村早在母体失控时就断了灵气供给,村里的老井干了几十年,最近井底才开始重新渗水。母女俩在登记站前排队时,母亲把沐儿从背上放下来,用手拢了拢她乱糟糟的头发。柳月正好在登记站帮忙分发棉衣,看到沐儿赤着脚踩在碎石地上,蹲下来把自己的备用布鞋套在她脚上。鞋太大,柳月用铜丝网捆扎带在鞋口系了两道,系完摸了摸沐儿的头,说:“明天去给你找双合脚的。”
此刻沐儿正蹲在移民安置区新开垦的菜地边上,用一根树枝在松过的土里戳出整齐排列的小坑。她的母亲在旁边弯着腰,把叶知秋从方舟种子库里调出来的耐寒萝卜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坑里,再用手指把土轻轻抹平。沐儿每戳一个坑都要抬头看一眼远处的草甸,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空地——在矿村里,地是石头地,天是窄的,生活是暗的。现在她在学着种菜。她把树枝插在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她的母亲没听清,问她说啥,沐儿没回答,只是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黑石关矿区装备区里,新一代丙型共振增幅器的量产机型正式下线。柳月蹲在装配线末端,用探伤符阵逐台扫描发射阵列的相位校准数据。每一台增幅器的外壳上都用白漆喷着编号——“丙型·量产·第三批”,编号下方是诸葛家工坊的质检章。诸葛青云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游标卡尺,看着装配线上整齐排列的增幅器,忽然说了一句让柳月停下手头工作的话:“当年你第一次给我递扳手的时候,扳手朝向和角度就极精准。我说这孩子以后能当总工程师。你师尊在旁边说了四个字——‘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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