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云杂货铺(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有。”林玄清从柜台让杜仲用府城采购的新药材重新配制的那批,在矿场外围实测中验证过效果。罐子不大,粗陶质地,罐口封着蜡纸。“驱虫膏,外敷在红疹处,每天两次。已经出现全身症状的矿工,需要内服驱虫药汤。药方我可以抄给你一份,你拿到郡城坊市任何一家药铺都能抓齐。但我有条件——你要把矿道深处发现这种粉末的准确位置标注给我,连同周围岩层的温度、湿度、有没有裂缝渗水,越详细越好。”
方头领毫不迟疑地点了头。林玄清取出纸笔将驱虫药汤的方子详细写下,又额外附了几条注意事项,方头领双手接过去,仔仔细细地折好贴身藏进衣襟最里层,然后从护具箱里翻出一张矿道示意图——手绘的,粗糙但标注清晰。他用粗短的手指在图上点出几处位置,每处位置旁边都用炭条标注了大概的深度和方向。他说话不快,但每一处描述都精确到“向左多少步、向右拐”这样的可执行指令,显然在矿道里摸爬滚打了多年。
方头领刚走,一个穿绸缎的中年妇人就跨进了门槛。她是巷口斜对面那家粮米铺的老板娘,姓吴,夫家姓陈——就是府城广丰粮行陈掌柜的堂兄。她手里捏着一小袋灵米样品,正是赵小婉前天送给陈掌柜的试用装,袋子上的活字印章标签还没撕掉。“林道长,俺当家的前儿收到他兄弟从青城府托人捎来的信,说青云观的灵米亩产千斤,米粒半透明,煮出来的粥夜里会发光——俺原先还不信。”她把灵米袋子放在柜台上,“昨天拿这米煮了一锅粥,灶台上揭开锅盖,热气冒上来的时候,俺家那口子探头一看,汤面上浮着一层青莹莹的光。他说这米比郡城坊市里高价卖的灵米强出一截。你们有多少货?俺能不能长期进货?”
林玄清没有直接回答她。他从货架底层搬出一只粗布袋,袋子里装着从青云观带来的灵米样品——精碾过的成品,每一粒都半透明,内部胚乳里的灵气微管束清晰可见。吴掌柜拈起一粒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掐破的米粒断面细腻如脂,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清甜米香。她把米粒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玄清。“道长,你们青云观的米,比郡城坊市里最好的灵米强了不止一点。俺虽然是开小粮铺的,但也知道这种品质的米如果拿到郡城去卖,价格至少要翻一番。但你们既然在巷子里开了铺子,又让俺兄弟在府城帮你们卖米,说明你们不缺渠道。俺就想问问——你们这米,能不能批发给俺?不用很多,每个月给俺几袋就行。俺不卖给大户,就卖给附近几条巷子的街坊。这里的街坊买不起坊市里的高价灵米,但要是贵不了太多,他们都愿意买——谁不想给家里孩子吃口好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但条理极清楚,每一句都卡在关键点上:她了解灵米的市场价格,知道青云观不缺渠道,也清楚自己的目标客群是谁。林玄清看着她手里那袋已经空了一半的灵米样品,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有两条——第一,灵米的零售价由青云观统一定价,分销商不得擅自涨价。第二,每月供货量根据产量调整,优先保证长期合作的经销商。”
吴掌柜二话不说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订金。你们什么时候有货了,随时送到对面来。”赵小婉走过来将订金数额和预售条款逐条记录在客户登记本上,又让吴掌柜在预售单上签了字。
杂货铺到黄昏时还没关门。林玄清正准备让陆晨把门口的临时展台搬回厅堂,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张熟面孔,就是几天前带着他们在郡城找落脚点的刘嫂。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褂子,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竹篮里装满了刚出锅的炊饼。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提茶壶的,有端酱菜的,有扛着一小筐鸡蛋的,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一群人稀里哗啦地涌进巷子,把铺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道长!”刘嫂的嗓门和她在饭铺里端面时一样响亮,“俺家那口子回来跟俺说了——镇魔司的李大人说你们是来查矿洞的,不是来做生意的。但你们既然在巷子里开了铺子,那就是俺们的街坊了!哪有街坊开铺子不请街坊吃饭的?俺们自己带了菜——这炊饼是俺早上新蒸的,这酱菜是隔壁孙婶腌的,这鸡蛋是巷尾老王家老母鸡下的,这茶是巷口茶摊老周泡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道长别嫌弃。”
她把炊饼往林玄清手里一塞,不等林玄清说话,就转身招呼身后的人把带来的东西往柜台上摆。这期间孙婶端着腌萝卜跟进跟出,郑屠户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粗陶酒壶,往林玄清面前一放,说这是他自己泡的药酒,不烈,天冷了喝一口暖暖身子。他还带来一个消息——“道长,俺刚才去镇魔司送肉,听说矿洞那边最近有动静,不是黑雾,是有人在那边偷偷采矿石。你们晚上要是听见奇怪声音,别怕,多半是那帮偷矿的。但要是闻见怪味,就赶紧跑,往镇魔司方向跑。”
林玄清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问了一句“偷矿的人一般在哪个位置活动”。郑屠户用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个简图,标注的大致位置和方头领标注的粉末发现点相当接近。
郑屠户刚画完,那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从人群里挤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长,俺家住在巷子最里头,院子里有口老井,井水这几年越来越凉,冬天倒还罢了,夏天也凉得像冰块。以前不这样的。俺婆婆说井底下通了地脉,俺也不懂这些——就想问问,这水还能不能喝?”
林玄清让陆晨取了一小管井水样本,用环境检测符测了一遍。检测符上的数据显示,水质本身无毒,无机污染物和有机挥发物都在安全值以内,但灵气基底值比普通井水高了不少,几乎接近青云观后山灵米稻田的灌溉水标准。他把检测结果和饮水建议写在便条上递给年轻媳妇,告诉她水能喝而且水质很不错,灵气含量高可能对身体有好处,但也因此需要注意定期检测以防灵气波动异常。
年轻媳妇接过便条,长长地舒了口气,连声道谢。她怀里的孩子正好奇地伸手去摸狗崽的耳朵,狗崽纹丝不动,尾巴极轻极慢地扫了一下。年轻媳妇笑了,旁边几个街坊也跟着笑了。
巷子里的街坊们围坐在铺子门口吃了顿便饭。林玄清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刘嫂塞给他的热汤,汤是用猪骨头熬的,放了萝卜和几片姜,味道浓而暖和。石坚从后院溜出来,在人群边缘蜷成一团,偶尔抬头接过一个孩子递给它的半块红薯。狗崽趴在林玄清脚边,把鼻子埋进前爪之间,尾巴偶尔扫一下台阶边缘的青苔。
夜色渐深,街坊们陆陆续续散了。孙婶最后一个走,走之前把铺子门口的碎石路扫了一遍,说“开铺子门口要干净,不然财气进不来”。她把扫帚靠在老槐树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回了隔壁。铺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玄清把矿道示意图贴在墙上,用炭笔在方头领标注的粉末发现点上画了几个圈。这些圈的位置和李寒衣给的那张郡城地下矿脉走向图上的几个废弃井口位置几乎完全重合。有人在偷矿——不是偷普通的磁铁矿,是冲着天元石去的。能知道天元石存在的人,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偷矿贼。
他把应急铜铃的绳索从铺子门口沿着巷子一路拉到矿场栅栏旁边,试拉了几下,铃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又让石坚在铺子后院的井壁凹槽里埋了一枚微型环境检测符,检测符的信号和中继器对接成功之后,井水灵气基底值的波动可以在便携阵盘终端上实时显示了。做完这些,他关上铺子门,在日志本上写下几行字。开业第一天,驱虫膏零售了几罐,预订了十余罐,免费发放试用装若干份;辟谷丹零售和预订合计三十余颗;飞剑没有卖出整剑,但有两个散修预订了试剑。最让他注意的是灵米的预售——吴掌柜一张银票订了首批几十袋,她和赵小婉签的预售单上明确约定了统一定价和每月最低供货量的浮动区间。另外城西矿场的方头领需要长期驱虫支持,郑屠户和茶摊老周都在客户本上留了名字。这些订单都不大,但覆盖的行业比他预期的要广。
他写完最后一行,搁下笔。窗外槐树巷的碎石路被月光照得发白,铺子门口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树影落在刚扫过的碎石路面上,像是另一张矿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