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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地头蛇的挑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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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开张第五天,第一批找麻烦的人来了。

那天上午的阳光很好,秋高气爽,槐树巷的碎石路被晒得暖洋洋的。石坚正蜷在老槐树根上晒太阳,甲胄的铆钉在日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哑光,尾巴偶尔扫一下落叶。狗崽趴在铺子门槛内侧,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随着巷子里的动静轻轻转动。陆晨在厅堂里给新到的一批符箓做导通测试,便携阵盘监测终端在柜台上安静地闪烁着绿色状态灯。柳月在后院井边洗刷过滤罐外壳,竹刷子刮过铜丝网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林玄清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方头领昨天送来的矿道示意图,正用炭笔在上面标注金鳞虫粉末发现点的分布密度。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街坊那种松散随意的脚步,而是刻意放慢、一步一顿、踩得碎石路嘎吱作响的步调。狗崽的耳朵竖了起来,没有叫,只是把下巴从前爪上抬起来,黑眼珠盯住了巷口方向。

三个人从巷口拐了进来。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穿一身灰布短褐,腰间扎着一条宽牛皮板带,板带上挂着一柄短柄手斧,斧刃上还沾着几星干涸的暗色锈迹。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精瘦,腰间挂着铜铃,每走一步就叮当响两声;另一个粗壮,背上扛着一根包铁皮的长棍。三个人走路的姿态如出一辙——肩膀微微前耸,重心压得很低,像是随时准备撞开什么东西。

壮汉在铺子门口站定,仰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活字印章盖的告示,嘴角扯了一下。他没有进门,只是把手斧从腰间解下来,将斧背往门框上一靠,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们这铺子,新开的?”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粝,像是常年喝劣酒烧坏了嗓子。

陆晨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是。青云观郡城办事处。请问有什么事?”

壮汉没有回答陆晨,目光越过他,在铺子里缓缓扫了一圈。他的视线先在货架上码放整齐的辟谷丹瓷瓶上停了一下,又在墙上挂着的壹型飞剑样品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柜台上的便携阵盘监测终端上。那台铸铁外壳的仪器正有规律地闪烁着绿色状态灯,七段数码管上跳动着实时灵气基底值。壮汉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息,表情从审视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好奇,更像是确认。

“青云观。”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前阵子罗天大醮夺魁那个青云观?把青城派和玉虚观都打趴下的那个?”

“正是。”陆晨的语气很平稳。

壮汉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斧从门框上收回来,往铺子里迈了一步。他的两个跟班紧随其后,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既然是大名鼎鼎的青云观,那应该懂规矩。你们在这条巷子里开铺子,拜过山头没有?”

林玄清放下炭笔,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他比壮汉高了小半个头,但身形瘦削,道袍又旧,站在一起完全不构成视觉上的威慑。不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壮汉微微眯了一下眼。

“什么山头?”

“青狼帮。”壮汉把手斧往柜台上一搁,斧刃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这一片几条巷子的铺子都归我们青狼保管。新开的铺面,头一个月交五两银子的管理费,以后每个月二两。交了钱,你们这铺子就平安无事。不交——”他用指节敲了敲斧背,“不交的话,你们这铺子隔三差五就会出点小麻烦。”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后院井边的柳月停下了手里的竹刷子,石坚从老槐树根上抬起头来,狗崽的尾巴停止了扫动。

林玄清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手斧。斧刃上的锈迹不是铁锈——是干涸的血迹氧化后形成的暗褐色斑块,已经浸入了斧刃的微细缺口中,反复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这把斧子砍过活物,而且不止一次。

“五两银子。青狼帮给这一片的铺子提供什么保障?”

壮汉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保障?保障就是没人来找你们麻烦。这条巷子以前有个散修开符箓铺子,不肯交钱,没过两天铺子就被人砸了。你说他亏不亏?早交钱不就没事了。”

“也就是说,你们收钱保平安,不交钱就砸店。”林玄清说,“这不是保障,是收保护费。按大周律,勒索商户者杖八十,持械勒索者杖一百流三百里。你手里这把斧子上面还带着血痕,如果拿到府衙去做血痕鉴定,查出来是人血,罪名还要再加一等。”

壮汉的脸色变了。不是被吓的——是被冒犯的。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斧柄在柜台上重重顿了一下,木屑从磕痕处飞溅出来。“你他妈的跟我扯律法?你是道士还是讼棍?”

“我是道士。”林玄清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过我的弟子最近正好在学大周律,要不要让他给你念几条?”

陆晨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符箓导通测试仪,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本蓝布封面的手抄册子。那是林玄清在出发前让赵小婉抄录的《大周律·刑律·贼盗篇》节选,本来是给弟子们做日常法律常识培训用的。陆晨翻到其中一页,开始念:“凡以暴力、胁迫手段索取他人财物者,视所索财物多寡及是否持械,分别处以——”

“够了!”壮汉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旁边的灵气计量符检测台都跳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同时往前逼了一步,瘦高个把手按在腰间铜铃上,粗壮的那个握紧了长棍。狗崽从门槛上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不是恐惧,是警告。

林玄清没有后退。他把手伸进怀里——这个动作让壮汉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寸,手斧也跟着举了起来。但林玄清掏出来的不是符箓,不是飞剑,而是一枚乌木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青城县令”四个字,背面是一道简易符文。他把令牌放在柜台上,推到壮汉面前。

“这是青城县令沈钰沈大人签发的通行令牌,持此令牌可在青城县及周边辖区任意通行并调阅县衙存档。你们青狼帮的总舵在青城县还是在天枢郡城?如果在青城县,沈大人那边应该有你们的备案。如果在天枢郡城——”他把手收回袖子里,“镇魔司的李千户昨天刚来过,她对这个片区新冒出来的偷矿贼很感兴趣。你们青狼帮跟偷矿的事有没有关系?”

壮汉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因为令牌——一个县城小官的令牌在郡城地面上威慑力有限。是因为“李千户”三个字。镇魔司在天枢郡城的名声,所有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都心知肚明。李寒衣上任不到一年斩了好几个作乱的妖修,手段冷硬,从不留活口。如果镇魔司真的盯上了青狼帮——哪怕只是盯上了偷矿的事——那青狼帮在郡城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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