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前往郡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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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走了将近两天。到第二天傍晚,河谷渐渐开阔,两旁的稻田被大片的桑林和菜地取代。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骡车的粮商、骑着马的公差、背着包袱的学子,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陆晨在日志本上画了一张郡城近郊的地图,标注了几条主要官道的交汇点和沿路驿站的位置。
第三天清晨,天枢郡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林玄清在青城府见过城墙——青砖砌成,高三层楼,城楼上有箭垛。但天枢郡城的城墙和青城府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整座城墙用巨大的青石条砌成,石条之间灌了糯米灰浆,墙体高约五丈,城楼上的箭垛密集排列,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突出的马面。城墙向东西两翼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主城门是三道并排的拱形门洞,中间的门洞最宽,能并行两辆马车。门洞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石匾,刻着“天枢”二字,字迹苍劲有力,被风雨侵蚀出的纹理反而增添了厚重感。
城门口排着长队。几个穿皂衣的城门卫正在检查入城者的路引。林玄清从怀里掏出沈同知签发的矿务协作文书——上面盖着青城府衙的朱漆大印,明确写着“持此文者可在府城及郡城境内各矿场通行无阻”。城门卫接过文书,仔细核对了一下印章,又问了几句来历,便挥手放行。
穿过城门洞,眼前是一条宽得能并行四辆马车的主街。街面用青石板铺成,被车马碾得光滑如镜。沿街的铺面大多是两三层楼,底商楼上住人,招牌鎏金镶边,字体比府城的更讲究。街上的行人穿着也比府城体面——男的大多穿长衫,女的挽着发髻插着银簪,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穿绸缎的富商摇着折扇踱步。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茶楼里飘出的茉莉花香、包子铺蒸笼里冒出的肉香、药铺里煎药的苦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炭味,大概是从城南铁器局方向飘过来的。
石坚从陆晨背上的竹筐里探出脑袋,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狗崽跟在柳月脚边,鼻尖不停地翕动,尾巴在身后慢慢扫着。陆晨已经在日志本上开始画主街的简图了——他在府城时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先画地图。
林玄清在路边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小饭铺,要了几碗面。跑堂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端面上桌的时候顺口问了句“几位道长远道而来吧”。陆晨正要回答,林玄清先开口了:“从青城府过来的。青云观的道士,来郡城办点事。”跑堂妇人眼睛亮了一下——“青云观?就是前阵子罗天大醮夺魁那个青云观?俺家那口子在镇魔司当差,回来提过,说你们在擂台上用一种会自己挡人的光幕,把好几家老牌道观都赢了。”
“嫂子怎么称呼?”林玄清把筷子在桌上顿了顿。
“俺姓刘,这条街上都叫俺刘嫂。”刘嫂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道长你们头一回来郡城吧?郡城这地方大,比青城府大好几倍,生人来了容易转晕。你们要是找落脚的地方,这条街往西走半里有个平安客栈,房钱公道,掌柜的也是个厚道人。”林玄清道了谢,又要了几只炊饼。刘嫂转身回灶台的时候还在念叨“罗天大醮夺魁的青云观,来郡城了”。
平安客栈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掌柜姓孙,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听说是青云观的道士来住店,二话不说把最好的两间客房腾了出来。林玄清放下行李之后没有休息,带着陆晨出了客栈,直奔坊市。天枢郡城的修真坊市不在城外,就在城南一片专门划出来的区域里。整片坊市用矮墙圈着,入口处有阵法结界,但阵法的灵气波动很弱,主要是起个标记边界的作用。坊市里有两条主街和若干条小巷,规模比青城府坊市大了数倍。
坊市的格局和青城府完全不同。材料铺集中在东街,丹药铺集中在西街,法器铺和机关铺在南街,中间还有一片自由交易区,散修和小商贩可以在那里摆地摊。林玄清先逛了材料铺,把朱砂、符纸、灵矿原石的价格区间和品级分布逐一比对,发现郡城的材料品级比青城府高了一截,但价格也相应贵了不少。丹药铺更是让他暗自警觉——几条主街上分布着好几家挂着同样招牌的大型丹药铺,不管用什么字号,药柜的格式和标签写法都如出一辙,明显是同一家在背后统筹。这地方的市场竞争,显然比青城府残酷得多。
法器铺和机关铺在南街,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诸葛家的“天工阁”——三开间的门面,橱窗里摆满了精巧的机关构件。林玄清在橱窗里看到了几种他在千机阁图纸上画过的类似零件——铜齿轮、铁链条、弹簧铰链,精度虽然不如千机阁那个老师傅的手艺,但量产品相已经相当成熟。他本想进去细看,但天色已经不早了,决定先回客栈整理信息,改天再来。
出坊市的时候,陆晨忽然轻轻碰了一下林玄清的胳膊。坊市门口那片公告石墙上贴着几张悬赏告示,有一张的内容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天枢郡城西北青云岭方向,近日有妖物异动,镇魔司悬赏线索。凡能提供有效情报者赏银十两,能擒获妖物者赏银五十两。”告示的落款是镇魔司,盖着镇魔司的朱漆大印。而在那张告示的下方,还贴着一张更旧的告示,墨迹已经褪了大半,但仍能辨认出上面的字——“城西青云岭矿洞深处发现黑色异雾,疑似与妖物作祟有关。知情者请速报镇魔司。”
两张告示并排贴在一起,新旧对比鲜明。林玄清心里微沉——镇魔司注意到黑雾了。而且不是最近才注意到的,旧告示的墨迹至少褪了半年以上,说明镇魔司对黑雾的追踪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第二天早上,林玄清正带着陆晨在客栈大堂里整理坊市的调查笔记,客栈外面忽然一阵嘈杂。几个穿号衣的官差从巷口快步走来,腰间佩着制式长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干汉子。孙掌柜站在门口迎客,看见这群人连忙往里让,精干汉子却没进门,只在客栈门口站定,朝里面拱了拱手。“在下镇魔司总旗张横,奉千户李大人之命,请青云观林观主到镇魔司一叙。”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语气虽客气,但姿态却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味道。
林玄清放下手里的笔记簿。镇魔司的反应比他预期的快得多。昨天傍晚刚到,今天一早就派人来请——这说明镇魔司对青云观的关注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可能是沈同知在府城那边递了话,可能是罗天大醮的消息传到了郡城,也可能是李寒衣对矿脉的事早有了解,只是缺一个懂行的人。不管是哪种情况,对方既然主动上门,躲是躲不掉的。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碎纸屑,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