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租下店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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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魔司的衙门在天枢郡城北门内大街,整条街都是官署,从郡守府到提刑司到道录司,一家挨着一家,门口的石狮一对比一对威猛。镇魔司的门脸却比其他官署都冷硬——没有石狮,没有匾额,只在门楣上嵌了一块黑铁铸的虎头牌,虎口衔着一枚铜环,铜环上刻着一个篆体的“镇”字。门口站着的两个力士不穿号衣,穿的是黑布劲装,腰间佩着窄身直刀,刀鞘上没有半点装饰。
张横领着林玄清和陆晨穿过前堂,过了一道布有简易隔绝阵法的铁栅门。阵法隔绝的是内外声音,门一推开,里面那股气味便扑面而来——铁锈味、焦炭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陆晨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随即恢复了常态。石坚留在客栈由柳月照看,狗崽倒是跟来了,此刻紧贴着林玄清的脚踝,耳朵竖得笔直,鼻尖不停地翕动。
李寒衣在签押房里等着。签押房不大,陈设简朴到近乎寡淡——一张铁力木长案,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卷宗,一盏铜质油灯,一方砚台,一支秃毛笔。案后墙上挂着一幅青州府的舆图,图上用朱砂圈了好几处位置,其中一处恰好圈在青云岭矿脉延伸的方向上。墙角立着一柄窄身直刀,刀柄上缠着的牛皮绳被磨得发亮,刀鞘搁在刀架旁边,鞘口有数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李寒衣本人比林玄清预想的要年轻。她大概三十出头,身形修长,穿一身石青色窄袖官袍,腰束素银蹀躞带,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没有戴任何首饰。面容清瘦,眉骨高而眼窝深,瞳色极淡,在昏暗的签押房里像是两块薄冰。她坐在案后,左手按在一卷摊开的卷宗上,右手虚握,搁在案边。那双手的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林观主,请坐。”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每个字都像是用刀背敲出来的,干脆利落。林玄清在案前的硬木椅上坐下,陆晨站在他身后。狗崽安静地趴在椅子旁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李寒衣按在卷宗上的那只左手——狗崽对杀气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但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耳朵微微向后抿了一下。
“青云观。罗天大醮三项第一。丹比、符斗、演法,全部以压倒性优势夺魁。”李寒衣的目光落在林玄清脸上,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这些卷宗是你们在青城府的全部公开记录。符箓标准化、灵气计量符、正压呼吸面罩、矿洞勘察规程——我已经全部看过了。今天请你来,只问一件事。”
她将案上的卷宗翻到其中一页,转过案面推到林玄清面前。那一页是沈同知报送府城的矿务协作文书副本,上面详细列明了青云观在青云岭矿洞外围实测的黑雾浓度数据和扩散模型。文书末尾有一行朱砂小字,是沈同知的亲笔:“矿脉延伸方向疑与天枢郡城西数起妖物异动有关,已函告镇魔司李千户。”
“这行字,沈同知写了快半个月。半个月里我又收到了三份类似的报告。”李寒衣从卷宗堆里抽出三张纸,依次排在案上,“第一份——郡城西市连发数起失踪,报案人描述的症状和沈同知文书里描述的矿工早期症状完全一致:先是闻到异香,继而神志恍惚,最后失踪。第二份——城南灵矿矿主报案,矿井深处发现会发光的虫子,矿工接触后皮肤溃烂。第三份——”她把最后一张纸推到最上面,“城北废弃老宅里,有人看见淡金色的雾气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
三份报告,三个地点,分布在郡城三个不同方向。林玄清把三份报告逐一翻看,发现每份报告都附了简要的症状描述和地点方位。他把三处地点在脑中迅速做了一次比对,发现它们在地理上几乎连成一条直线——从城西往城北延伸,恰好与青云岭矿脉的走向平行。郡城印正在失效。
“李大人。”他放下报告,“这三处地点有没有勘测过地下灵气浓度?”
李寒衣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林玄清一眼,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郡城西北角一个标注为“青云坊”的位置。“这附近有一处废弃的矿洞,已经封了五年。前天我亲自下去走了一趟。”她的手指在青云坊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转过身来,“在矿洞深处,发现了和青云岭矿脉中类似的黑色异雾,虽然浓度比青云岭的老坑低得多,但扩散趋势完全一致。林观主——郡城地下可能也有一条矿脉支脉。封印如果出问题,影响到的就不只是几个矿工。”
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林玄清将手中的报告放回案上。李寒衣是第一个不需要他解释黑雾和矿脉关系的人。她在没有任何符箓仪器的情况下,仅凭实地勘察和案头比对,就得出了和他一致的结论。他抬起眼,对上李寒衣那双极淡的眼睛,没有再绕弯子。
“李大人,玄阳子六十年前封了整条矿脉上所有已知露头。但封印是有有效期的。从现有的扩散趋势来看,矿脉上的封印正在依次失效。青云岭是已知的最西北露头,往西北的延伸方向恰好经过郡城。如果能拿到郡城地下的矿脉走向图纸,我们可以提前找到下一个失效节点。”
“图纸可以给你。”李寒衣回答得很干脆,坐回案后,从案角的一只铁匣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在案上铺开。图纸上用极细的工笔勾画着郡城地下的矿脉走向、废弃矿井位置和几处标注“封”字的封印点。“天枢郡城地下的矿脉,早在立城之初就被发现过。历代镇魔司千户都负责维护这些封印,但说实话——我们只会维护,不懂其理。上一任千户交接时给了我这份图纸,还有一把钥匙。”
她从铁匣里又取出一把钥匙放在图纸旁边。钥匙是古铜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凹槽,和林玄清在玄阳子手札上见过的某种古封印符文风格极其相似。
“钥匙对应的封印在青云坊废弃矿洞最深处。上一任千户说,这道封印是六十年前一位外地道长留下的。那位道长没有留名,只留了一句话——‘封印失效之日,持钥者可启吾密室’。我上任以来这道封印一直稳定,直到今年入秋,矿洞深处开始出现异常。”
六十年前。外地道长。密室。这三个关键词叠在一起,林玄清心里已经有了九分确定——留下这道封印的人,和玄阳子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天枢郡城是矿脉延伸方向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六十年前玄阳子在这里也留下过封印。如果他还留下了一间密室,那么密室里除了封印本身,极有可能还有关于矿脉源头的线索。
“李大人,青云坊矿洞的勘察,青云观可以接。”林玄清将图纸卷起来收好,“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勘察期间需要一处临时落脚点。郡城的坊市附近如果有位置合适的铺面,我想租下来做个临时驻点,方便勘察期间存放装备和人员轮换。”
李寒衣挑了一下眉毛。“租铺子这种事,不在镇魔司的职权范围内。不过郡城坊市的铺面房契归郡守府管。我可以给你写张便条,你拿到郡守府工房去找一个姓赵的主事——他欠我一个人情。”
她重新坐下来,铺开一张便笺,提起那支秃毛笔蘸了墨,笔锋在纸面上走得很快。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从腰间解下私印,在落款处盖了一个小小的红章。她把便笺递给林玄清的时候,指尖在纸边上停了一下。“林观主,黑雾的事镇魔司会全力配合。但在郡城地面上做事,有几家的脸色你绕不开。姜家掌握着郡城附近好几座灵矿的开采权——你手里那份矿脉走向图如果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用我多说。周家做丹药生意,表面和气,背地里的手段比谁都脏。这两家你迟早要打交道,但不是现在。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青云坊的封印摸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不太习惯说的词。“还有一家——诸葛家。擅长机关术和炼器,祖上出过好几位炼器大师。诸葛家的家主诸葛明,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既懂炼器又懂阵法的人。你的正压呼吸面罩和便携阵盘如果需要在郡城量产,诸葛明也许能帮上忙。”
她说完这话便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柄窄身直刀,刀鞘上的划痕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低沉而清脆的嗡鸣,她将刀挂在蹀躞带上,动作流畅得像是呼吸。“张横,送林观主。”
从镇魔司出来,陆晨把刚才记录的要点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狗崽也站起来抖了抖毛。林玄清没有说话,只是把李寒衣的便条折好收进怀里,望了望坊市方向。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郡城高高低低的屋顶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几缕炊烟从城南方向袅袅升起。
郡守府工房在郡守衙门西侧的一座偏院里,管铺面租赁的赵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微胖中年人,圆脸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手里的算盘拨得飞快。他看了李寒衣的便条,又看了看林玄清的道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册子,用沾了唾沫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去。
“郡城坊市周边的铺面,空的倒是有几间。”他的手指停在册子中页,“青云坊那边,坊市南门出去往西走半条巷子,有一间铺子空了快两年了。前任租客是个做符箓生意的散修,生意做不下去就走了。铺子分上下两层,后面带个小院,院子里有口水井。房钱比坊市中心便宜不少,就是地方偏了点——靠近废弃矿洞,一般做生意的不愿意往那边去。”
“靠近废弃矿洞?”林玄清心念一动。
“对,巷子走到头就是青云坊废弃矿场的铁栅栏。”赵主事合上册子,摘下铜框眼镜擦了擦,“怎么,道长是想住得离矿洞近些?”
“就这间。”林玄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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