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崭新的起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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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大醮夺魁的消息传到青石镇,比林玄清预想的快了三天。
王师爷派来送捷报的快马在官道上跑了一整夜,马蹄铁都跑掉了一只,到青云观山脚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护山大阵的淡金色光幕在晨雾里安静地闪烁,隘口节点的状态灯全部是绿色。清风正在山门外带着新入门的几个杂役弟子清扫碎石路上的落叶,听见马蹄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浑身被露水打得透湿的衙役从马上跳下来,双手捧着一封盖着青城县衙朱漆大印的捷报。
“青云观林观主——罗天大醮三项第一!”衙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音量丝毫不减,“沈县令亲笔贺信,府城同知沈大人附了批文,赏银和地契文书已经在路上了!”
清风接过捷报,道了声谢,让灶房给衙役下了碗热汤面。他自己转身往正殿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捷报端端正正地捧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迈过正殿门槛。林玄清正坐在供桌前画新一批封印符的回路图,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平稳如常。
“师父,罗天大醮的捷报。”
林玄清放下炭笔,接过捷报拆开。信纸有好几张,沈县令的亲笔贺信写在最上面,府城同知沈怀山的批文附在后面,再后面是一份盖着府城道录司大印的正式文书——罗天大醮各项成绩及排名明细,丹比第一、符斗第一、演法第一,综合排名第一。附带的奖励清单一并列明:道观品级从最低一等提升至最高一等,地契由县衙重新核发并加盖府衙永业印,赏银若干,炼丹炼器基本物资配给一套,以及一份府城批下的矿务协作文书——正式授予青云观参与府城官矿矿务勘察及封印维护的资格。
他把文书一份一份看完,然后放在供桌上,朝清风点了点头。清风笑得露出两排白牙,转身跑出正殿,声音在山门前的空地上回荡:“都过来!师父有话说!”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整座道观的人都聚到了老槐树下。弟子们——清风、陆晨、赵小婉、石头、杜仲、柳月——站成一排;杂役们——狗娃、大牛和其余几个从青石镇和黑风洞归附的少年——围成半圈。灵兽们也来了:石坚蜷在老槐树根上,甲胄在晨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哑光;狗崽趴在清风脚边,尾巴在落叶上慢慢扫着;黄鼠狼精蹲在老槐树杈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荡;双刀和长棍站在杂役堆里,双刀腰间还插着那柄短刀,刀刃上磕出的豁口被磨得发亮。黑风洞归附的小妖们蹲在老槐树根周围,那个长着尖耳朵的少年手里还握着一把刚择了一半的野菜。
林玄清没有长篇大论。他把府城批下的道观品级文书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的朱漆大印。“从今天起,青云观不再是末流道观。该有的地契、品级、资格,一样不少。这是所有人一起挣来的——丹比、符斗、演法,每一项都有你们各自出的力。”
石头第一个攥拳挥了一下,杜仲在他旁边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赵小婉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柳月没有表情,但她的耳朵尖红了。老槐树下一片安静,只有晨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然后双刀忽然拔出腰间短刀,将刀背往自己胸甲上一敲,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黑风洞的小妖们跟着嗷嗷叫起来,叫得毫无章法但中气十足。狗崽被这阵叫声惊得站起来转了两圈,又趴回去。
清风等安静下来之后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那本《阵盘操作与维护规程》,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昨晚提前写好的道观升级准备清单。“师父,护山大阵2.0的隘口节点需要扩容——现在主防区只覆盖到山门和隘口,品级提升之后按规制至少要把防御纵深再向外推数百步。灵米稻田的第二季苗已经分蘖完毕,滴灌系统要增加好几条支线。工坊也需要扩建——飞剑订单排到了下个月,符箓订单排到了下下个月,铜版印刷机一台不够,至少再加一台备机。还有——”他翻了一页,“府城矿务协作文书下来之后,矿洞勘察队要常态化运转,装备库需要单独设一间。”
林玄清看着那份清单,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想起一个多月前,这个孩子还叫狗剩,蹲在刘家村祠堂门口,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就按你列的清单办。人员怎么调配,你自己拿主意。”
清风合上手册,朝师父鞠了一躬。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的少年,而是一个开始习惯发号施令的代理观主。“陆晨带两个人去测外围防线的新边界,今天把地形数据和灵气浓度全部测回来。石头负责扩建工坊的地基,石坚跟你配合——它挖地基比你快。杜仲把新到的符箓订单按批次排出来,柳月负责安排印刷进度。赵小婉统表。杂役组今天把扩建用的石材和木料备齐,明天一早开工。”
弟子们应声散开,各自去取工具。杂役们跟在石头后面往后山矿坑方向走去。石坚从老槐树根上滚下来,尾巴卷着竹筐,往隘口方向爬去。狗崽跟在它后面,黑毛在晨光里油亮顺滑。黄鼠狼精从老槐树上滑下来,无声地跟在清风身后往阵盘方向走——它现在是阵盘值守组的编外成员,每天早晚两次跟着清风巡检隘口节点,雷打不动。
林玄清看着老槐树下渐渐散开的人群,没有跟过去。他转身走进正殿,把供桌抽屉里那只乌木盒子取出来,打开。盒子里装着玄阳子的绝笔信、矿脉分布图、封印井的封印符样本、以及他在黑风洞竖井前从玄阳子遗骸道袍上拓下来的血书。他把罗天大醮的奖赏文书和矿务协作文书也放进去,合上盒盖,然后在盒盖上放了一样新东西——一枚青云制式飞剑壹型的微型钢质模型,是石头用冲压机边角料做的小摆件,只有拇指大小,剑身上的符文凹槽却一丝不苟。
罗天大醮夺魁之后,登门的第一拨人是王师爷。他天不亮就坐轿子从青石镇出发,到山门口的时候轿帘上挂满了露水。但他这次不是来送信的,是来做汇报的。这段时间道观里所有人都在忙比赛的事,王师爷一个人把青城县境内几条与矿脉相关的旧档案全翻了一遍。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放在供桌上。
“下官把刘记炭行青云岭批次的进货单和出货单全部核对完了。三年前第一批灵木炭的出货日期,比沈县令第一次犯病早了半个月。同一年,赵四的炭窑从两孔扩到八孔,扩建资金不是他自己的——有人替他出了一大笔钱。下官顺着这笔钱查了钱庄流水,担保人的名字是河间府一个叫孙旺的商人。下官又托驿丞查了河间府那边的旧档,发现孙旺在八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一个死了八年的人,在三年前替人做担保。”
林玄清没有说话,只是给王师爷倒了碗茶。王师爷灌了半碗,又翻了一页。
“还有一件事。赵四失踪前在县城西街买的铺面,下官去了房契库房查原始契约。契约上的卖方是一个姓钱的商人,也是府城宝箓堂总号那个钱掌柜的同族。但这些房契都是通过牙行经手的,没有直接署名。”
“凡事太干净,本身就是问题。”林玄清放下茶碗,“这些事暂时不用再往下追了。纸面上的证据再多,也抵不上物证。等矿洞勘察结束之后,我会去查一件事——王崇礼那枚白玉扳指的来历。”
王师爷点了点头,把蓝布册子收进袖袋里,又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包里是一块巴掌大的黑糖糕,还带着灶膛的余温。“下官内人听说青云观夺了魁,昨晚连夜蒸的。说是一定要带给道长尝尝。”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些局促,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便起身告辞了。
第二拨上山的是周掌柜。德盛香烛的老掌柜挑了两只竹筐,筐里装着新到的松烟墨和几捆上等黄纸——比法器博览会前送的那批品质更好。他把扁担往老槐树下一放,先朝正殿方向拱了拱手,然后把赵小婉拉到展棚旧址旁边,压低声音说:“婉儿姑娘,上次订的那批灵气计量符,能不能再加五十张?县里几个药铺掌柜抢着要,我这铺子门槛都快被踩烂了。”赵小婉翻开订单记录本,查了一下排期,告诉他新订单排到什么时候。周掌柜听完不但没有嫌慢,反而笑得山羊胡直翘:“等得起等得起,好货不怕晚。”
第三拨是刘家村的村民。刘里正赶着牛车,车上装着几袋新打下来的秋谷和两坛家酿米酒。他把牛车赶到山门口,也不进去,就在隘口外面等着。看见石头从工坊里出来,他一把拉住石头的手:“石头,你爹要是活着,看见你今天这出息,非杀两头猪不可。”石头挠了挠后脑勺,把刘里正请进院子里喝了碗茶,然后带他去看了新扩建的灵米稻田。刘里正站在田埂上,看见第二季灵稻在滴灌系统的滋养下长得青翠欲滴,半晌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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