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碾压性胜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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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大醮最后一天的演法决赛,从一场连绵的秋雨中开始。雨不大,细密如针,落在演法场的青石擂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擂台四角的铜柱上,防护符文在雨幕里泛着蒙蒙的荧光,像是四盏将灭未灭的灯笼。观赛棚里坐满了人——沈县令和几位乡绅披着油布斗篷坐在正中,王崇礼和云虚真人等评委坐在右侧评委棚里,左侧选首席上挤满了各色道袍的参赛道士。竹篱笆外围更是黑压压一片,撑伞的、披蓑衣的、顶着麻袋的散修和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那个扛扁担的货郎天不亮就来了,占了个前排位置,扁担横在篱笆上当扶手,脚下踩着两块从河边搬来的石头垫高自己。旁边几个熟面孔——踩米臼的妇人、送鱼汤的摊贩、还有几个法器博览会上订过飞剑的散修——全都挤在一处,把演法场外围的烂泥地踩成了一片泥浆。
擂台上,清风正在做最后一轮检查。他的灰蓝色道袍被细雨打得颜色发深,袖口的麻绳浸了水之后勒得更紧,右手腕上的灵气计量符钢片在雨幕里泛着冷铁的青灰色光泽。他跪在擂台边缘,用一块干布逐段擦拭阵眼插槽里的铜制接口。插槽是主办方预留的通用阵眼接口,往届几乎没人用过——因为传统防御阵法需要阵盘师现场操控,在擂台这种瞬息万变的单挑环境里根本来不及反应。但青云观的模块化符阵不需要现场操控,阵盘的判别回路会自动完成一切。清风要做的事只有两件:确保接口干燥、确保模块插入方向正确。
“一号位接口湿度正常。”柳月蹲在擂台对面,和清风一起擦拭接口。她脸上那道已经褪成浅粉色的旧疤在雨幕里泛着柔和的珠光,声音不高但清晰,“二号位备用回路已经接通,三号位探测模块预置完毕。”
陆晨坐在擂台下的选首席最前排,面前摊着便携阵盘终端。终端外壳上还留着石坚爪子蹭出的几道细痕,铸铁显示板上的绿色状态灯在有规律地闪烁。他正在逐项核对各接口回传的待机数据:防御模块的待机能耗稳定在设计值范围内,探测模块的灵敏度校准在休赛日实测的数值上,束缚模块的储能仓粉末目数经过最后一次微调之后灵气释放速率更加平缓。“控制逻辑全部在线,”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擂台边的林玄清,语气平稳,“所有模块自检通过。可以上场。”
林玄清点了点头。他站在擂台下的选首席旁边,穿着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道袍,雨水顺着道袍下摆往下滴,在脚边的青砖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的目光落在擂台正对面的对手席上——玉虚观的演法弟子,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正在擂台另一边活动手腕。壮汉穿一身玄黑滚红边的劲装,背上交叉背着两柄短戟,戟刃在雨幕里泛着冷光。这人林玄清在参赛名册上见过,叫铁峰,是玉虚观武院首座的大弟子,炼气中期修为,擅近身搏杀。玉虚观在往届演法中拿过好几次前三,靠的就是硬功夫——不玩花活,不搞符阵,纯靠修为和武技正面碾压。
铁峰在上一轮打的是白云观的一个符修,赢得干脆利落:开场先用一戟挑飞了对手的符箓,又一戟把对手逼下擂台,全程只用了短短一会儿工夫。此刻他站在擂台边缘,看着对面那支“平均引气时间不足一月”的队伍,表情很淡。他注意到那些青云观弟子在雨中跪着擦铜接口的动作——很认真,每一个接口都用干布擦了又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插进一个小铁片似的东西。铁峰看不出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东西不好对付。他在青城派的朋友昨晚在茶馆里跟他提过明真的事,说那套模块化符阵“不管你用什么招它都能提前防住”。铁峰当时放下茶碗说了句“那也要看是谁来破”。
铜锣声响。演法决赛开始。
铁峰没有像明真那样先用试探性攻击摸对方的底。他从擂台边缘直接起步,双戟同时出鞘,整个人像一头冲刺的野牛一样朝清风正面撞过来。他的步伐极快,短戟在身体两侧平举,戟刃在雨幕中划出两道平行的寒光。擂台上的积水被他的脚步踩得水花四溅,铜柱上的防护符文被他的灵气波动震得骤然发亮。这一冲的速度比明真那场快了一大截——玉虚观的武修不讲花巧,所有的灵气全部灌进腿和手臂的经脉里,换最直接的冲击力和杀伤力。
清风的探测模块在铁峰起步的同时就捕捉到了灵气波动异常。铁峰的灵气波动频率和明真完全不同——没有属性切换,没有频率干扰,只有一个持续攀升的高强度峰值。阵盘判别符在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完成了频率比对,自动触发了防御模块。辟邪符的光幕在清风正前方升起,这一次的光幕厚度比对付明真时加厚了不少——这是陆晨在休赛日根据铁峰上一场比赛的戟击力道重新计算的防御等级。清一色的武修硬冲,不需要考虑频率干扰,只需要把防御强度拉满。
铁峰的右戟撞在光幕上。撞击的闷响在演法场上空炸开,光幕剧烈震颤了好几下,淡金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炽白。铁峰感觉到自己的戟刃像是撞在了一面铁墙上——不对,铁墙会被撞凹,这面光幕一点都没凹。他的左戟紧随其后,从下往上斜挑,目标是光幕和擂台地面之间的接缝。这个角度极其刁钻,传统防御阵法的光幕往往在底部接缝处有能量分布薄弱点,铁峰上一轮就是这么破的白云观的防御阵。但模块化符阵的防御模块在擂台地面接口处额外加厚了一层能量引导回路——这是林玄清在休赛日看了铁峰上一场比赛之后专门针对他的惯用伎俩临时优化过的参数。
左戟挑在接缝上,光幕纹丝不动。铁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他的右臂被刚才那一撞的反震力震得微微发麻,戟柄上的缠绳在雨水里浸得湿滑,他重新握紧戟柄,指节发白。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台下一片哗然的举动——他把左戟收回了背上,只留右戟在手中,然后整个人往前压了一步,将右戟举过头顶,用双手握住戟柄,以全身的力量朝光幕同一个位置猛劈下去。这一戟没有任何巧劲,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纯粹的力量。戟刃劈在光幕上的一瞬间,擂台上空的雨幕被炸开的冲击波震得往外飞溅了一圈,铜柱上的防护符文同时爆亮。
光幕被劈出了一道裂纹。裂纹极细,从头到尾不过尺余长,在光幕表面迅速扩散又迅速愈合。阵盘自动从备用储能仓中调取了补充能量,裂纹消失。铁峰剧烈喘息着,没有再劈第四戟。不是他不想劈——是他的灵气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一个炼气中期的武修,连续多次全力重击,每一击都相当于全力输出,而防御模块只是消耗了一些天元石粉末备用能量,甚至没有用到应急互济回路。
清风站在光幕后面,始终没有动。他的右手悬在阵盘终端的备用触发钮上方,目光一直盯着铁峰的步伐。他在等——不是等铁峰力竭,是等铁峰的步伐出现破绽。连续重击之后武修的身体必然有一个短暂的换气间隙,这个间隙极短,换气时武者后撤的那一步和换气前的最后一步之间会有一个不稳的瞬间。
出现了。铁峰退步换气,重心移向后脚。清风按下束缚模块的启动钮。束缚符从擂台侧翼预置的发射位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展开成一张淡金色的绳网。铁峰刚退出半步,来不及调整重心,绳网从他的右侧兜过来缠住了他的右腿。铁峰反应极快——他顺势一个侧翻试图滚出绳网的缠绕范围,但束缚模块不是只有一张符。休赛日联调的时候陆晨就在控制逻辑里写了一条连锁规则:如果第一张束缚符被对手以翻滚方式闪避,阵盘自动触发第二张束缚符,延时极短。第二张束缚符从铁峰翻滚的方向迎面弹开,正好罩在他的左臂上。铁峰的左臂被网住,右腿也被网住,整个人被固定在擂台上,再也无法移动。
雨越下越密。铁峰单膝跪在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看清风——那个入门不久的年轻道士仍然站在光幕后面,脸上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完成作业的认真。铁峰扔掉手中的戟柄,用被束缚网勒住的左手慢慢举起,朝评委棚方向做了个认输的手势。
演法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竹篱笆外面炸开了锅。货郎第一个扯开嗓子喊起来,嗓子已经哑了半截,但音量丝毫不减,一边喊一边用拳头擂着扁担。踩米臼的妇人踮着脚站在石头上,撑着一把漏雨的破油纸伞,嘴里连声喊着好,伞柄歪了也顾不上扶。几个散修在雨里互相拍着肩膀,泥浆溅了一裤腿也没人在意。青城派的余明远站在选首席角落里,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不像是不甘心。刘文宿在评委棚里给云虚真人续了盏热茶,茶香在雨气里氤氲开来。
清风从擂台上跳下来,走到林玄清面前。他的道袍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但眼睛很亮。林玄清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布递给他,没有说话。陆晨合上阵盘终端,在演法记录表上写下最后一行数据:“决赛消耗和第一场大致持平,防御模块全负荷运转时长不到两盏茶,控制逻辑无差错。”
最终的综合排名在午时公布。王崇礼亲自宣读了各项总分:青云观丹比第一、符斗第一、演法以压倒性的防御成功率和零伤害纪录夺得第一。三项第一全揽,综合排名第一。青城派综合排名第二,玉虚观综合排名第三。往届垫底的道观名字,从来没有变过——那是连续好几届报名未到、连续几届缺席的青云观。今天这个名字换了位置,换到了最上面一排。
沈县令在嘉宾棚里站起来,拍着栏杆大声说了句“林道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被雨幕和欢呼声盖住了大半,但他不在乎,又重复了一遍,旁边的乡绅们纷纷附和。竹篱笆外面的散修们还没散,货郎已经把扁担举过头顶当成旗杆在晃,踩米臼的妇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花生分给旁边的人。
但真正让这场胜利从“夺魁”变成“碾压”的,是一个林玄清没有预料到的场面。
演法决赛结束之后,林玄清正蹲在选首席旁边帮石头检查印刷机的脚踏连杆——连杆的铸铁轴套在连续印符的持续运转下有些发烫,石头用扳手拧开轴套,往里面重新抹了层动物油脂。就在这时,几个穿着不同道袍的散修从观赛棚的方向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背上斜挎着一柄宽刃大剑,就是当初在矿场入口跟林玄清抬过杠的那位。络腮胡子走到林玄清面前,挠了挠后脑勺,粗声粗气地开口:“林道长,我们哥几个想跟着你学做符。不是偷师——是正经拜师。那天在矿场门口,你的徒弟拿张图把我问得哑口无言,我回去越想越觉得,你这些法子才是对的。反正我们几个散修也没人教,自己闷头撞也不知撞到什么时候。”
他身后几个散修纷纷点头。一个瘦高个从腰间解下那串叮叮当当的铜铃,塞进怀里,像是在表明自己不是来招摇的。林玄清站起来,看着这几张在矿场门口见过一面的面孔。络腮胡子那天被陆晨一张剖面图怼得落荒而逃,走的时候脸色铁青,现在却又回来了。不是回来找场子,是回来求教。
“青云观收徒不收束修,不看家境,不论男女。”林玄清把扳手放在石头的工具箱上,“但有三关要过。过了留,过不了各自回家。你们如果准备好了,明天来青云观山下找我们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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