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城派的刁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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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真人皱起了眉。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朝着林玄清提高了声音：“林观主，贫道说话不爱拐弯抹角。矿洞这悬赏，青城派可以接手。府城同知这边，贫道自会去向同知大人说明。道长和贵徒不必冒险。如果道长肯给贫道这个面子，青城派便欠青云观一个人情。”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玄清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早上刚画好的矿道气压分布剖面图，平摊在青云真人面前。“真人，这是我和弟子们这几日在矿洞外围实测的矿道气压分布。这道红圈——是老坑封墙的位置。这道蓝线——是井下空气流动的走向。黑雾不是静止的，它是沿着矿道和通风井在流动，流动的规律和井下气压梯度完全吻合。老坑不是唯一的问题，老坑只是离源头最近的一个出口。”

他把手指移向老坑封墙正下方的一个位置。“这里是黑雾的扩散中心。封住井口能让黑雾暂时从其他出口逸散，但根源不除，整个矿脉沿线的黑雾浓度都会越来越高。你们当年封住的是井口，没有解决井底的问题。六十年过去，当初的封印在失效，新的出口在增加。松林山坳、黑风洞竖井、甚至你们青城山脚——只要矿脉延伸到哪里，黑雾就能渗透到哪里。”

青云真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青城山就在青云岭矿脉往东延伸的方向上，虽然离主矿道很远，但矿脉末端的支脉有没有延伸到青城山脚下——他自己也不确定。

“道长说黑雾会跟着矿脉走，有什么凭据？”青云真人问。这句话的语气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居高临下，而是一种带着警惕的探询。

林玄清从怀里掏出玄阳子手绘的矿脉分布图，和桌上那张青云岭矿洞结构图并排铺开。两张图上的矿脉走向用红线连在一起，从刘家村乱葬岗到青云观后山，从后山到黑风洞，从黑风洞到青云岭——每一条线都标注了黑雾渗出点的位置和首次出现异常的时间。“这是青云观第十二代观主玄阳子花了几十年时间勘测绘制的矿脉分布图，标注了整条矿脉上所有已知露头和封印位置。青云岭是已知的第五个节点，也是最西北的一个。矿脉还在往更西北的方向延伸，终点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源头不除，下一个渗出的节点可能就在青城山。”

青云真人盯着那两张图，沉默了很久。他背上的松纹古剑在晨光里纹丝不动，剑鞘上的符文流转如呼吸。身后的年轻道士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被青云真人抬手拦住了。

“林观主。”青云真人抬起头，面容已经和进门时截然不同——不再是审视和倨傲，而是一种老练的权衡和压抑得很深的担忧，“你说的这些，我需要去核实。如果属实——青城派不会袖手旁观。”

“核实可以。不过矿洞的勘察已经排好了，沈大人的通行令牌我也拿了。”林玄清把矿脉图叠好收回怀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真人若想派人一起下去，后勤组还缺几个有经验的人手。真人若不放心，可以在井口坐镇，中继阵盘的数据可以实时传到地面——真人可以亲眼看到井下到底有什么。”

青云真人盯着林玄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好。我就坐镇井口，看你这位年轻观主如何探矿。”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让林玄清有些意外的话：“玄阳子道长六十年前来过青城山，当时先师招待过他。先师说，玄阳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倔的一个人。”他顿了顿，“林观主，你也倔。”

林玄清在门口目送青云真人一行人远去。老道士刘文宿走在最后，经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林道长，云虚师兄让我转告你——青城派的脾气又臭又硬，但答应了的事绝不反悔。”

林玄清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林玄清让陆晨把下井编队的最终方案重新调整了一遍。老吴头和小陈编入后勤接应组，负责在主矿道安全区转运装备和应急回收。井口监测组增加一个位置——预留给青城派，如果他们派人来的话。石坚的钻孔路线和应急通信铜铃的位置也根据最新实测的气压分布数据重新规划。

傍晚时分，沈同知又派了个书吏送来一份补充档案——是三十年前那次封矿行动的详细人员名单和装备清单，档案里还夹着一张便条，是当年矿务司匠头写给沈同知前任的：“封矿后第七日，封墙外仍有异响，疑为墙体内部开裂。建议加固。”便条上的日期是三十年前的秋天，落款人名已模糊，但匠头的印章还在——是一枚小小的铁质印章，和青云观后院封印井石板下的符文同一个时代。

陆晨把便条和上一次发现的那张三十年前夹在封矿记录里的旧便条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两张便条的落款印章不同，内容却都是在汇报同一个异常——封墙内部在开裂。林玄清把两张便条并排夹进自己的笔记簿里，又写下一行备注：“封墙持续开裂三十年，裂缝增速待实测。”

入夜之后，林玄清把所有装备最后检查了一遍。石坚蜷在床脚，甲胄也没脱，铆钉在灯下闪着一排细细的光。狗崽趴在门槛上，耳朵朝着矿场方向竖着。陆晨把日志本上最后几条记录写完，抬头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府城夜空，忽然开口：“师父，青城派掌门说您倔。”

“嗯。”

“我觉得他说得对。”陆晨合上日志本，语气认真，“但他说少了——您不光是倔，您是每次倔之前都已经把对方能问的所有问题都想好了答案。”

林玄清没有回答。他把明天要用的暗蚀封印符按照使用顺序重新排列在装备箱最上层，然后走到窗前。青云岭方向的天空和之前每一个夜晚一样漆黑，但他知道，那片黑暗中藏着玄阳子六十年前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

明天，他要亲自下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