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无形装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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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观?”络腮胡子回头看了看两个同伴,又转回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前阵子罗天大醮上夺魁的那个青云观?”
“正是。”
络腮胡子沉默了一息,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大嗓门:“既然是同知大人请来的,那就都是来帮忙的。不过这矿洞里面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几个在府城接了好几年的悬赏,下过的矿洞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们这阵盘摆得倒是好看,但这矿道里面的情况可不是靠仪表就能搞清楚的。得靠真本事。”说完拍了拍背上的宽刃大剑,剑鞘上的粗糙符文在阳光下闪着廉价的铜光。
林玄清没有接他的话。他正蹲在石坚面前,检查甲胄背部的中继器固定铆钉。铆钉在之前的几次钻洞测试中蹭掉了几小块石屑,但铆接仍然牢固,中继器的铸铁外壳也没有任何松动。他从工具褡裢里取出一把小手锤,轻轻敲了敲铆钉边缘,听了听回音,确认所有铆钉都紧密无松动之后才站起身。
络腮胡子被晾在一边,脸上有点挂不住。好在老吴头认出了他——去年府城北山矿塌方,就是这个络腮胡子带的队下去救人,虽然事后收钱不太厚道,但手上的活还算硬。老吴头上前拍了拍络腮胡子的肩膀,给双方搭了个台阶。络腮胡子顺着台阶下来,也不想跟同行把关系搞僵,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矿道地图,在老吴头面前摊开,说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在左岔矿道深处发现了一处新的裂缝,黑雾就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只要找到裂缝的源头就能治本。
老吴头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裂缝位置,还没来得及开口,蹲在旁边的陆晨已经凑过来扫了一眼地图上的标注,然后把自己手里那份根据这两天实测数据重新绘制的气压分布剖面图摊在旁边。两张图放在一起,裂缝标注点的位置关系便一目了然——络腮胡子说的裂缝恰好位于一条主通风井的正下方,根据陆晨实测的井下气压分布,那处裂缝是黑雾扩散的通道之一,但并非源头。真正的源头在老坑正下方,也就是老吴头三十年前亲手砌的那道封墙后面。
“你怎么知道?”络腮胡子瞪大了眼睛。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我算出来的”,而是把剖面图上的气压等值线、黑雾浓度梯度和虫群活性指数一一指给他看。每一条数据旁边都标注了测量时间、位置和误差范围,字迹工整得像是府衙的誊录吏。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显然不过的事。
络腮胡子看着那张密密麻麻标满数据和等值线的剖面图,沉默了很久。他听不懂气压等值线的推导过程,但他能看懂图上的裂缝标注和陆晨用红笔圈出来的老坑位置之间那几根实打实的箭头。他把自己的地图折好收回怀里,对着林玄清拱了拱手,粗声粗气地说了句:“是我们哥几个莽撞了。道长在这,我们就先不掺和了。”说完带着两个同伴转身就走,瘦高个腰间的铜铃在山道上叮叮当当地响了很远。
这个小插曲之后,林玄清带着陆晨、石坚、老吴头和小陈,全副武装地走进了主矿道。这是他们第二次进入矿洞外围,但这次多了老吴头这个活地图。老吴头在前面带路,不用看岩壁上的凿痕就能准确说出每一条岔道的走向、坡度和废弃原因。走到主矿道中段的岔路口时,他停下来,指了指左手边那条被铁栅栏封死的矿道——那就是通往老坑的路。
林玄清在岔路口支起环境检测符,测了一组数据。黑雾浓度数值虽然比外围高出一截,但仍然在安全阈值内,和扩散模型预测的数值完全吻合。虫群活性指数虽然有所攀升,但远低于需要启动应急气囊的级别。他让石坚沿着老坑方向的矿道钻进一小段,测试中继器的信号接力效果。石坚钻进去几十步远之后,矿道深处某处岩壁拐角后面传来了一短一长两次敲击——这是林玄清和石坚约定好的节奏,两下表示正在继续前进、一切安全。紧接着阵盘显示屏上,石坚背上中继器回传的信号稳定地亮着,黑雾浓度和虫群活性的数值虽然比岔路口又高了些,但仍然在面罩过滤罐的正常工作范围内。
“中继器信号良好。这个距离够用了。”陆晨在日志本上记下中继器的有效接力距离和信号衰减曲线。
老吴头站在岔路口,看着石坚消失在黑黢黢的矿道里,又看着阵盘显示屏上那个小小的绿色光点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那代表石坚的中继器正在持续回传数据。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让林玄清有些意外的话:“我在这矿上干了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下井的。每一步都有规矩,每个规矩都有说头。道长,你们青云观的道士,都是这么干活的吗?”
“是。”林玄清回答。
从矿洞出来之后,林玄清召集全队在矿场入口的遮阳棚下做了一次简短的复盘。他把这次矿洞外围实测的过程和络腮胡子散修的无形对比简要提了一下,然后着重总结了几条经验——做好充分准备、相信自己的数据、用事实说话,往往比争执更有效。这几条总结是当着全队的面说的,没有点名,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陆晨在日志本上把这几条记了下来,小陈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老吴头,低声说了句“这位道长看着年轻,说话比府衙的老爷们还靠谱”。
老吴头没吭声。他正蹲在棚子边上用一块破布擦自己那双被矿石粉末染得发黑的手,擦了很久,然后把破布叠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林玄清面前,说:“道长,老坑那道封墙,我带你们去。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三十年前砌那道墙的时候,我在墙根怕封墙封不死,就把护身符压在墙根底下,求个心安。这三十年来我一直不敢回去看。如果这次下去,墙还在,符也还在,那便好。如果墙裂了,符没了——”他顿了顿,“那你们就当它没了吧。”
林玄清没有多问护身符的事。他只是点了点头,在装备清单上把老吴头的名字从“后勤接应”移到了“下井编队”,然后在旁边标注了四个字:经验丰富,熟悉地形。
一切准备就绪。正压呼吸面罩调试完毕,过滤罐和应急气囊的备用量按人分配到位。中继器和应急通信铜铃的测试数据全部达标,环境检测符和便携阵盘的校准精度在预定范围内。老吴头的矿道经验补上了井下应急反应的最后一块短板。所有装备和人员都整装待发。
离开矿场的时候,林玄清回头望了一眼主矿道深处那片漆黑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壁上,石坚的爪印还留在潮湿的岩石表面,一行细碎的小点往黑暗深处延伸,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当天晚上,林玄清在驿馆客房里把下井编队的最终方案写在了笔记簿上。正面写任务编组和装备配置,反面写三级应急预案的触发条件和撤离路线。写完之后,他走到窗前。府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闪烁,远处青云岭矿场方向的天空依然一片漆黑,但黑暗中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在云层边缘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