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无形装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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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外围实测的第三天,沈同知派来的人到了。不是衙役,不是书吏,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矿工,姓吴,府衙矿务司的匠头,在青云岭矿场干了三十年,从普通矿工一路做到矿务司的匠头,负责全府所有官矿的技术督导。走在后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工具褡裢,是老吴头手下的学徒,姓陈,矿工们都叫他小陈。
老吴头在矿场入口的铁栅栏外站住,把林玄清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见过不少道士。矿上出事之后,沈同知前前后后请了不下十拨道士和尚来看过,有的在洞口摆香案做法事,有的往井里泼符水,有的绕着矿场走了三圈说了句“阴气太重”就走了。老吴头对这些人的评价只有两个字:骗钱。但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不一样——他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道袍,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沾满泥巴和矿石粉末的前臂。身后带着个同样卷着袖子的少年,还有一只背着奇怪铁壳子的穿山甲。矿石粉末是磁铁矿的粉末,老吴头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东西沾在皮肤上呈暗蓝色,洗都洗不掉,只有真正下过矿、亲手摸过矿石的人才会沾上。
“吴师傅。”林玄清放下手里的环境检测符,“沈同知说您对青云岭矿洞的每一条矿道都熟悉。”
“熟。”老吴头只回了一个字。他走到主矿道口,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岩壁上的凿痕,“这条主矿道是三十一年前开的,我亲自带的凿岩队。往里走两百步分左岔右岔,左岔通老坑,右岔通新坑。老坑封了三十年,封墙是我砌的。新坑还在采,但今年入秋之后就不敢再往里挖了——挖到深处能听见老坑方向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哭。”他把手掌从岩壁上收回来,站起身,直视林玄清,“道长,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下去,是真有把握,还是跟前面那些人一样来碰运气的?”
林玄清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陆晨手里接过一件正压呼吸面罩,平托在掌心,开始逐层讲解防护装备的原理和测试数据。这种讲解方式是他前世在实验室里带新人时养成的习惯——不画大饼,不拍胸脯,只展示可验证的事实。他先从密封圈的鱼鳔胶粘合工艺说起,讲到单向阀瓣的气路隔离原理,再讲到过滤罐的三层分级拦截结构,最后把昨天在矿洞外围实测的气密性测试记录和黑雾浓度数据摊在矿石堆上。
老吴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记录纸,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这面罩能扛住老坑的黑雾?”
“按昨天测到的浓度梯度反推,老坑附近的浓度大约在面罩承受极限的一半左右。过滤罐在那种浓度下能撑半个时辰,备用罐加应急气囊能再延长同样时间。只要不出现超过外围实测值数倍以上的极端浓度,装备够用。”林玄清把测试记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他在太虚仙境里推演过的极限承压数据,每一种材料的失效阈值都用红笔标注了。
老吴头把面罩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不懂符文,不懂灵气的频率和虫群活性指数,但他懂装备。在矿洞里干了三十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一样东西靠不靠谱——密封圈的针脚细不细、单向阀的铜壳严不严、过滤罐的竹炭压得实不实。他把面罩还给林玄清,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话:“我跟你们下去。老坑前面的矿道我闭着眼都能走。”
小陈往前迈了一步:“我也去。”
林玄清看了看他们,从装备箱里取出两套备用的正压呼吸面罩,亲手帮老吴头和小陈戴好,调整密封圈的松紧,检查单向阀的开合,确认气囊的气密性。一边调整装备,他一边将安全意识融入到动作中:“进了矿道之后,任何情况下不得单独行动,最小作业单位至少两人一组,互相保持在视线范围内。每次进入新矿道之前先测环境数值,超过预设安全阈值就退回上一个安全点。面罩的过滤罐每隔一定时间换一次,更换要提前,不要等到呼吸困难再换。”
老吴头听完这几条规矩,表情又变了——不是之前的审视和怀疑,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像是在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他认识了几十年的老矿监工的影子。“道长,你以前下过矿?”
“没有。”林玄清把最后一枚铜铃系在主矿道入口的支护柱上,“但我知道井下作业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道术,不是法器,是规矩。”
与此同时,陆晨和石坚已经在矿场入口的平坦地面上支起了便携阵盘。阵盘不大,只有棋盘大小,铸铁外壳上用铜丝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回路,中央嵌着一块拇指大的天元石粉末储能仓。阵盘旁边连接着四枚微型环境检测符,分别布置在主矿道口、通风井、排水沟和铁栅栏外。每一枚检测符的实时数据都在阵盘的铸铁显示板上滚动刷新——黑雾浓度、虫群活性指数、灵气异常指数,三项指标用三个不同颜色的状态灯显示,绿的正常,黄的警告,红的危险。
老吴头看不懂符文,但他能看懂颜色。他指着显示板上代表矿道深处的几个黄色状态灯问:“这几个黄的,是说里面还不太平?”
“黑雾残余浓度比露天环境高一些,但远低于危险阈值。黄色是预警,不是警报。”林玄清让陆晨把阵盘的数据记录本取来,翻到昨天的页次,指给老吴头看,“同样的位置,昨天同一时刻也是黄色,浓度值波动不到一成。说明老坑方向的黑雾泄漏速率目前还算稳定,没有突然恶化。”他顿了顿,又指着矿道深处一处标注为红色的状态灯,“这个红的,是黑雾浓度超过了安全阈值。目前还只在最深的废弃矿道里有,离主矿道还有一段距离。”
老吴头听了这话,一直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半分。
就在阵盘架好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矿场入口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几个穿着各色道袍的散修从山道拐弯处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背上斜挎着一柄宽刃大剑,剑鞘上刻着某种粗糙的符文,一看就是坊市里那种几十文一张的便宜货。络腮胡子后面跟着两个同伴,一个瘦高个腰间挂着一串铜铃,每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响几声;另一个稍微年轻些,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法器,用红布盖着。
络腮胡子走到铁栅栏前,看见里面支着阵盘、摆着装备箱、还有两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在给穿山甲调整甲胄,脚下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先在护山大阵级别的阵盘上停了停,又在石坚背上那套带铆钉的精铁甲胄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玄清身上。看见林玄清那件打了补丁的旧道袍之后,络腮胡子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
“你们也是沈同知请来的?”络腮胡子的嗓门很大,像是在矿场入口开堂会,“沈同知给我们哥几个下了帖子,请我们来查矿洞的事。你们是哪座观的?”
“青云观。”陆晨替师父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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