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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初临坊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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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晨在日志本上把每种新药材的名称、产地、性味、价格和药农的描述全部记录下来。蹲在巷口的一个老药农见他们买得认真,主动凑过来递了一小包干瘪的褐色菌块,说这是从青云岭老林里采来的“雷震菌”,只在打雷之后才冒头,晒干了磨成粉能解瘴气。林玄清接过菌块,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气味辛辣中带着一股极冲的土腥味。他认不出这种菌类的品种,但凭经验判断确实含有某种挥发性抗菌成分。他把这包雷震菌也买了下来,收进包里,打算回去用太虚仙境解析。

走完丹药巷,石坚忽然用尾巴在地上敲了几下,然后往前跑了几步,停在一间铺子的橱窗外面。那间铺子的招牌上写着“千机阁”三个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精巧的金属构件——铜齿轮、铁链条、弹簧、铰链、还有几件林玄清叫不出名字的机关零件。铺子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个戴着皮围裙的老师傅正在工作台上用锉刀修整一个铜质齿轮的齿形。这台工作台上的齿轮、连杆和滑轨组件虽然粗糙,但构件逻辑和他在太虚仙境里设计的冲压机传动系统几乎如出一辙。

林玄清推门进去。老师傅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炉火烤得通红的脸。他打量了一下林玄清的道袍,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石坚,目光在石坚背上那套带铆钉的甲胄上停了好一会儿。“道长要打什么?”老师傅开口,声音沙哑但干脆。

林玄清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叠好的图纸,在柜台上摊开。图纸上画着几件精密加工工具的分解图——小型手摇式车床、螺纹车刀、以及一套能在钢板上蚀刻微细回路的模具。这些工具是他为后续更精密的法器制造准备的,在青石镇找不到能做这些活的铜匠,府城坊市是他唯一的希望。

老师傅用粗糙的手指拈起一张图纸,看了很久。图纸上的标注和尺寸用的是林玄清自创的简化符号,但零件结构和公差要求画得极其详尽。老师傅看完一张又拿起一张,把几张图纸全部看完之后才摘下皮围裙擦了擦手,抬起头说:“这几样东西,府城能做的人不超过三个。”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台上,“工时不短,价钱不低。先付定银,余款交货时付清。”

林玄清付了定银,约定一个月后来取货。出来的时候陆晨低声问:“师父,那些图纸上的工具做什么用?”林玄清说:“做下一型飞剑的发动机。”陆晨没有再追问,在日志本上写下“府城千机阁,精密加工,预订,工期一月”。

从千机阁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林玄清没有急着回驿馆,而是带着陆晨拐进坊市最深处的一条小巷。这条巷子铺的是碎石路,路灯也不像主街那么密,但巷子里的几家铺面门前排着长队——林玄清提前打听过,这里是府城散修和低阶道士最常光顾的几家廉价丹药铺和二手法器摊。在这种地方能听到的消息,比衙门档案里能查到的多得多。

他选了一家门面不大但食客不少的茶摊,要了两碗粗茶和一碟炒豆子,坐在巷口的一张矮桌前。茶摊的老板是个跛脚的中年人,面相厚道,话也多,茶客们大多是坊市里的摊贩和跑腿的伙计。林玄清端着茶碗慢慢喝,耳朵一直竖着。

邻桌几个摊贩正在聊矿洞的事。一个卖草药的年轻人说最近府衙把青云岭矿场封了,矿工们领了遣散银都回家了。旁边一个卖符纸的老头接过话头,说封矿不只是因为人丢了,他听人说矿底下挖出了以前老道士刻的封印,封印底下镇着东西,那东西三十年前就出来过一次,当时也是死了好几个人才封住的。老头说完还补了一句:“你们别往外传,道录司的人不许人乱说。”

林玄清喝完最后一口茶,把铜板搁在桌上,起身离开茶摊。他没有沿着来路返回,而是从坊市最西侧的辅路绕了一大圈。这一圈没有白绕——他在主街背后发现了两家青云观用得上的店铺。一家是专做灵谷生意的粮行,门口摆着几袋标了品级的灵米样品,成色和青云观第一批灵米相近但价格贵出一截;另一家是卖各种皮革和兽筋的皮货行,店里挂着整张的牛皮、羊皮和几张他认不出的灵兽皮,还有一卷卷粗细不同的兽筋。林玄清进去问了羊皮和牛筋的批发价,留了掌柜的名帖。

夕阳西斜时,林玄清在坊市入口的石牌坊下停住脚步,让陆晨把今天的坊市地图重新誊清一遍。陆晨靠在石柱上,把日志本翻到新的一页,用随身带的炭条飞快地画着。石坚把一路捡到的几块磁铁矿碎石从竹筐里倒出来,用爪子拨着分类。狗崽趴在石牌坊的基座上,鼻尖朝着矿场方向,耳朵在暮色里竖着。

回到驿馆,林玄清把坊市采购的所有样品在桌上排开。顶级朱砂一瓷瓶、金粟笺纸若干张、低阶灵石和磁铁矿伴生矿各几块、新鲜茯苓和钩藤若干、雷震菌一包、以及从千机阁带回来的工具图纸副本。他又把从茶摊上听到的消息逐条记在笔记簿上——矿洞封印、三十年前的旧事、道录司的封口令。每一条消息旁边都标注了信息来源和可信度评估。

陆晨用新买的金粟笺纸画了一张青云岭矿洞外围的灵气分布剖面图——这是他今天在矿场外围实测时记录的数据,此刻用更精细的纸张重新绘制,每一处浓度梯度都用不同颜色标注。林玄清把这张剖面图和之前整理的那张大表格并排贴在墙上,用炭笔在两张图之间连了几根线。

“沈同知如果能借给我们两个熟悉井下作业的老矿工和一名懂矿务的技术官吏,后勤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矿工不需要进老坑,只需要在主矿道安全区负责装备转运和应急回收。技术官吏在井口负责阵盘监测和通信中继。我们自己在前面勘察封印,前后分工明确,应急纵深就拉开了。”

陆晨在表格边缘画了一个简易的人员部署示意图,又回头看了看那张剖面图。“师父,如果老坑的封印已经彻底失效,黑雾浓度会比今天测到的外围数值高出几个数量级。需要提前准备预案。”

“预案分三级。”林玄清放下炭笔,“一级——封印尚在运转,只是表面破损:就地加固封印,采集样本,安全撤离。二级——封印半失效,黑雾大量泄漏:启动全部过滤罐和应急气囊,在封印符保护下完成快速加固,然后立即撤离。三级——封印完全失效,黑雾浓度超过过滤罐极限:不加固,只采集样本,标记位置,立即沿预定路线撤退。撤到主矿道安全区之后启动远程中继封印符,先把矿道口临时封住,再回地面重新评估方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级情况下,不允许任何人为了加固封印而冒生命危险。包括我。”

陆晨把三级预案一字一句记在日志本上,然后放下笔,隔着桌子望着林玄清,认真地说:“师父,我补充一条。如果遇到三级情况,您在采集样本之后必须第一个撤出。样本需要您来分析,封印需要您来重新设计——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里,没有人能替代您。所以于公于私,您不能留在最后。”

林玄清没有说话。窗外府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渐次亮起,远处青云岭方向的天空依然是漆黑一片。石坚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它在床脚蜷成球,甲胄也没脱,铆钉在灯下闪着一排细细的光。狗崽趴在门槛上,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门槛边缘,像是在无声地表示同意。

第二天一早,林玄清把府城采购清单整理成册,又写了一份简短的进度报告,托驿馆送往青城县青云观。报告的最后一段写道:“府城矿洞勘察准备工作按计划推进。防护装备已全部通过实测,坊市采购材料样品即日送回。沈同知已批准档案查阅和通行许可。预计近期择机正式下井。观中日常事务由清风全权代理,阵盘巡检和灵田管理按既定规程执行。若有异常,即刻启动应急预案。矿洞勘察结束后即返。”

他把信封好,交给驿馆的信差。然后转身走进客房,把正压呼吸面罩的最终版图纸铺在桌上,开始对密封圈的边缘曲率做最后一轮微调。

窗外,府城的晨钟敲响了五下。石坚从床脚探出脑袋,陆晨在桌前翻开了那本新绘制的矿洞剖面图。两人一兽埋头准备,客房中只剩下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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