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修青云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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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根红绳穿的铜钱。铜钱很旧,上面的字已经磨得模糊了,但擦得很亮,看得出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
“我奶奶留给我的。”狗剩低着头说,“她说我命硬,克亲,要找个厉害的道士当师父才能活。这枚铜钱是她出嫁时候的压箱底,一辈子就留了这一件东西。师父,我没有什么值钱的拜师礼,就这个——”
林玄清接过铜钱,翻过来看。铜钱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福”字,笔画歪歪扭扭,看得出是手工刻的。他把铜钱揣进怀里,然后从供桌上拿起一颗辟谷丹,递给狗剩。
“礼尚往来。这颗辟谷丹,算是拜师回礼。”
狗剩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他把那颗不起眼的褐色药丸捧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袋里。林玄清没有看漏这个细节——他没有吃,而是藏起来了。一个饿了十二年的孩子,把一颗能顶一顿饭的丹药藏了起来。不是舍不得吃,是想留个念想。
“干活吧。”林玄清说。
接下来的三天,是林玄清穿越以来最忙碌的三天。
他白天带着狗剩翻修道观,晚上在油灯下画符炼丹教徒弟。王师爷送来的二两定金在买完材料和粮食之后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刘家村的香火钱要等秋收之后才能送来,眼前的每一文钱都必须掰成两半花。能用体力解决的绝不动用灵气,能用旧材料的绝不买新的。
修复工作的第一步,是砌墙。青云观的正殿墙体有几处大裂缝,最大的那条从窗台一直裂到房檐,冬天灌风夏天漏雨。林玄清让狗剩从后院废墟里挑出完整的青砖,用黄泥混糯米浆做粘合剂,一块一块地把裂缝填上。他没有学过古建筑修复,但他知道糯米浆中的支链淀粉可以增加石灰的粘性和防水性——这个配方在宋代《营造法式》里有记载,他前世参观古建修复工地的时候顺手记下了。狗剩不太会用瓦刀,抹泥的时候糊了自己一脸,但他学得极快,第一天砌了十块砖歪了七块,第二天砌了二十块只歪了两块,第三天已经能独立砌完一整面窗台了。
“师父,这泥巴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狗剩用指节敲了敲新砌的墙面,发出笃笃的闷响,“您是怎么知道糯米能砌墙的?”
“书上看的。”林玄清头也没抬。他正在修补房顶的破洞。原主用的修补方式是往窟窿上盖稻草,风一吹就散了。他让狗剩从废墟里挑出完整的青瓦,一片一片重新铺排,瓦与瓦之间用糯米灰浆勾缝。铺好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整齐得像鳞片。
“师父,以后您也教我认字吧。”狗剩仰着头说,“我也想看书。”
“修完厨房再说。”
修复工作的第二步,是重建厨房。原来的灶台塌了半边,烟囱堵了七成,每次生火都弄得满殿浓烟。林玄清决定索性拆了重建。他让狗剩去后山捡石头,自己画了一张灶台结构图。新灶台的设计和传统农家土灶完全不同——他增加了一个二次进风口,让灶膛里的柴火燃烧更充分;烟道加了一个拐弯,让热气流在排出之前多绕一圈,顺便给旁边的矮墙取暖。这个设计灵感来自于他前世参观青海牧民家的火炕,原理不复杂,只是这个世界没人想过把灶台和取暖系统整合在一起。
新灶台砌成的那天晚上,林玄清生火试灶。灶膛里的火焰烧得轰轰响,烟气顺着烟道乖乖地排出去,正殿里一丝烟味都没留。更妙的是,烟道拐弯处连着的那面矮墙很快就变得温热,坐在墙边能感觉到后背暖烘烘的。狗崽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好处,跛着腿蹭到墙根下,肚皮贴着热乎乎的青砖,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狗剩站在新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水,忽然说了一句话:“师父,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屋里不觉得冷。”
林玄清正在往锅里下米,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回话,只是多舀了半碗米倒进锅里。那天晚上他多煮了一个人的饭。
修复工作的最后一步,是正殿的大梁。大梁上的漆皮全部开裂脱落,露出了里面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木芯。换大梁是个大工程,林玄清暂时没有那么多木料,但他想了个临时的加固办法——用铁片把虫蛀最严重的部位包起来,铁片两端钉进梁柱的完好部位。这个做法的原理跟外科手术里的骨钉固定一模一样,用外部刚性材料替代受损组织的承重功能。
他站在梯子上,一手扶着大梁,一手抡锤钉铁片。狗剩在里漏进来,正殿里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暗破败。墙上的裂缝被新砖填平了,地面被清洁符反复清理之后露出了青砖本来的颜色,供桌上新添了一盏油灯,神像的塌鼻子还没来得及补,但林玄清在它脖子上挂了一条红布——是狗剩从自己的旧褂子上撕下来的。
道观还是那个道观,但已经不再是“破落”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收工那天晚上,林玄清搬了张木凳坐在正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狗剩蹲在他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字。林玄清教了他三个字——青云观。狗剩在地上写了十几遍,从歪歪扭扭的蚯蚓写到勉强能看出笔画,最后一遍写完的时候,他抬起头问:“师父,为什么咱们道观叫青云观?”
“祖师爷取的。青是青天的青,云是白云的云,意思是修道之人要志向高远。”林玄清说,“以后你就是青云观第十八代弟子了。今晚师父给你赐个道号。你叫狗剩,这个名字太贱,以后行走江湖不方便。从今天起,你道号‘清风’。”
“清风。”狗剩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林玄清拿出一本崭新的手抄册子,封皮上写着四个端正的楷书——“引气基础”。这是他在道观修缮的间隙赶出来的,把原主记忆里那套粗浅的引气法门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翻译了一遍。不是“以意引气,气沉丹田”这种玄之又玄的口诀,而是画了经脉走向示意图,标了灵气流速的参考值,注明了每个阶段的量化目标和达标标准。
清风双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他不是被内容吓到的,他是根本不认识几个字。林玄清从他手里拿回册子,说每天教他认二十个字,一个月之内把册子上的字全部认全。认完之后再开始修炼。
清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亮从山脊上升起来的时候,林玄清去后院查看清理进展。清风已经把坍塌的偏殿清出了一大半,砖归砖、木归木,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墙角落。更让林玄清意外的是,码砖的木堆旁边还多了一座小假山。假山是用碎石和青苔搭的,假山脚下插了根树枝,树枝上绑了片破布,布上用炭条写了三个字——“青云观”。
“我看师父修房子太辛苦,就想给咱们观做个标志。”清风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抓痕在月光下变成了一道淡淡的银色。
林玄清站在这座小假山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太虚仙境解析过的玄阳子玉佩,挂在假山顶上的树枝上。
玉佩在月光下散发着青碧色的微光,假山上的青苔被灵气的余韵滋润得生机勃勃。狗崽趴在假山脚下,仰头盯着玉佩,尾巴缓缓地扫着地面。
“让它在外面吸一吸天地灵气。”林玄清说,“比闷在神像座下效果好。”
其实挂出去还有一层用意。玉佩散发的灵气波动对妖怪来说是醒目的标记。如果黄鼠狼精还在这座山里,这块玉佩就是最好的诱饵。
修缮之后的第一晚,林玄清没有睡在正殿。他搬到了刚清理出来的东偏殿。偏殿的屋顶还没修好,躺在地上就能看见星星。清风在墙角铺了层稻草,狗崽挤在他的脚边,一人一狗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林玄清没有睡。他把这几天攒下的灵气在太虚仙境里做了一次盘点。玉佩的持续输送加上他自己每天打坐修炼,灵气储量已经达到了四点九铢。距离解析灵矿需要的五铢只差最后零点一。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盘膝坐在星辉下,将意识沉入识海。太虚仙境的光屏上,他的个人数据有了更新:
“宿主:林玄清”
“灵根:下等杂灵根”
“灵气储量:4.9/100(单位:铢)”
“已解析符箓:13种”
“已解析丹方:1种”
“待解析目标:玄阶下品灵矿(未知),解析需5铢”
还差零点一。
他闭上眼,调动丹田中那一丝微弱的热流,开始运转引气法门。月光从破屋顶上洒下来,照在他盘坐的身影上。他手腕上的灵气计量符无声地跳动着,数字从四点九开始,一丝一丝地往上挪。
清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师父还坐在月光下,背脊挺直如松。他想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又睡着了。
狗崽却醒了。它轻轻站起来,跛着腿走到林玄清身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灵气计量符上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五点零。
林玄清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暗金色的灵矿,矿石在掌心里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底部那道裂缝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太虚仙境。”他在心中默念,“开始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