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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民的委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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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还有顾虑?”王师爷见他迟迟不拿银袋,笑容略微收敛了些。

“有几个问题想先弄清楚。”林玄清在他对面盘膝坐下,“第一,那只黄鼠狼精通常什么时辰出没?第二,出事地点集中在村子什么位置?第三,乱葬岗那边的地形怎么样?”

王师爷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摊开来是一幅手绘的简图,画的是刘家村周边的地形。图虽简略,但关键标注一应俱全:村子、农田、水渠、后山、乱葬岗的位置,甚至连几棵标志性的大树都标出来了。他用手指在图上一处处地点过去,逐一回答林玄清的问题。

出事的时间全部在夜里,最早一次是日落后一个时辰,最晚一次是黎明前半个时辰。白天从未有过袭击事件。地点集中在村东到村北一线,尤其是靠近后山的那几户人家。乱葬岗位于村北半山腰,是一片废弃的老坟地,周围长满了野栗树和荆棘,常年没人进去。地形东西高中间低,像个天然形成的洼地,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朝南的一面——正对着刘家村。

“像个陷阱。”林玄清看着图说。

王师爷的手指停在图上,没有说话。

林玄清把图仔细折好,连同状子一起收进怀里。然后他伸手拿起供桌上那只灰布袋,掂了掂分量,揣进袖中。

“两天后我下山去刘家村。”他说,“这两天我要做些准备。”

王师爷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比进门时松弛了许多。他拱了拱手:“道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县衙能提供的,在下全力配合。”

“目前需要三样东西。”林玄清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刘家村近半个月所有出事的详细时间、地点、伤亡情况,越细越好。第二,一只活的土鸡,公鸡母鸡都行,要健康的。第三,借贵县衙的户籍册查一下——刘家村过去五十年里,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怪事。如果有,我需要知道详情。”

王师爷一一记下,然后带着小吏告辞离开。林玄清送到山门口,看着他们坐上轿子沿着山道一路往下走远,才转身回到正殿。

狗崽已经从棉絮堆里爬出来了。它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在林玄清脚边坐下,歪着脑袋望着山下那条土路上越来越小的轿子。

“看什么看。”林玄清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回棉絮上,“你腿还没好利索,少折腾。”

他重新坐回供桌前,把王师爷留下的银袋倒出来数了数。二两碎银,大大小小七八块,加起来够买两三百斤糙米。按他昨天的花销标准,这笔钱够他和狗崽吃大半年。但粮食不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他最需要的是灵气——五铢灵气,解析那块玄阶灵矿的下限。王师爷提供的情报已经表明,刘家村的事件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一只黄鼠狼精可能只是冰山在水面上的那一角,水面下还藏着什么,谁也不清楚。他必须在那之前搞清楚这块灵矿的底细,因为它很可能和整件事有着直接的关联。

胸口的玉佩还在持续不断地输送灵气,温润绵长。林玄清取出灵气计量符贴在手腕上,看着那个数字从二点九跳到三点零,然后又缓慢地爬上三点一。按照这个速度,靠玉佩自然恢复,两天后他大概能攒到四铢出头。还差将近一铢。

得想别的办法。

他铺开黄纸,继续昨晚中断的工作——画符。符箓是眼下唯一能稳定变现的东西。他手里还有几张做好的成品,今天下山可以全部卖掉,换回丹砂和黄纸,再多画一批。如果能在两天之内攒够五铢灵气,解析灵矿,搞清楚它的性质和作用,再去刘家村,把握就大得多。

另外,王师爷答应明天把更详细的案情报上来。如果那份报告里能提供足够的信息,也许就能摸清黄鼠狼精的行动规律——几点出没、走什么路线、攻击顺序有什么规律可循。任何行为,只要发生的次数足够多,就一定有模式。有模式,就可以预测。可以预测,就可以设伏。

他低下头,笔尖落在黄纸上。符文一道接一道地从笔下延伸出来,在粗糙的纸面上组成精密有序的几何图案。正殿里只剩下毛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灶台上锅里半锅凉粥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狗崽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它把脑袋埋进前爪之间,闭上眼睛,耳朵却仍然竖得笔直。门外的山风每吹过一次,它的耳朵就转动一下,然后重新锁定在某个固定的方向上——那是后山的方向。

快到正午的时候,林玄清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供桌上摊着六张新画的符箓,加上之前的存货,总共凑了十二张。十二张符全卖掉的话,大概能收一百二十文。再加上王师爷给的二两银子,足够支撑接下来几天的开销和准备工作。

他把符箓用油纸包好,背上昨天剩下的几颗辟谷丹,和狗崽招呼了一声,推开道观的门。

阳光正烈。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地上投出一片浓重的树荫,树荫边缘,几丛杂草被昨夜的露水压弯了腰。林玄清走过院子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脚印。

他停下脚步。

脚印很浅,藏在老槐树根部的松软泥土里。不是人的脚印——趾印太尖、太窄,更像是某种小型猛兽的前爪。脚印的方向是朝正殿大门的,一路从树干到门框,然后折返,歪歪扭扭地通向后山。折返的脚印比来的时候深得多,像是跑得很急。门框上的智能平安符还在,符纸上的灵光已经暗淡了大半,但防御回路仍然在缓慢运转。

昨晚,那只黄鼠狼精又来过了。

林玄清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深度和步幅。从折返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来看,它是被平安符击退之后落荒而逃的,步幅比来时大了将近一倍,后爪的趾甲都抓进了土里。这道防御符已经被触发了三次——第一次是他贴上去的那个傍晚,第二次是昨天早晨,第三次是昨天晚上。三次攻击,三次都是试探,没有一次真正突破了防御。

但符纸的灵气储备在持续消耗。按目前的速度,最多再挡一两次。等他去了刘家村,这道观里就只剩下狗崽和一张即将耗尽灵气的符。狗崽拖着一条断腿,连站都站不稳,随便来只野猫都能要了它的命。

他必须加快进度。

林玄清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快步走出山门。身后,正殿门框上的智能平安符在正午的阳光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声的注视。

而在后山密林的阴影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透过层层枝叶,死死盯着那条蜿蜒下山的小路。眼睛的主人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排尖利的黄牙。这一次,它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张该死的符上,也没有落在那个让它恨得牙痒的道士身上。

它的目光,穿过了窗棂,落在正殿神像底座那尊青石台座上。

台座里面,藏着它朝思暮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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