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好,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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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清把石头翻过来,看到石头底部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很新,边缘还带着折断时的锋利棱角。这道裂缝是被某种外力砸开的,而且就发生在最近——裂缝内部的石质颜色比外皮浅得多,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三天前。黄鼠狼精。刘家村。
原主的记忆中有这样一个画面:三天前的傍晚,他在刘家村的庄稼地里找到那只黄鼠狼精的时候,那妖怪正趴在地上,用爪子拼命地刨土。当时原主以为它在挖洞藏粮食,但现在回想起来,它刨土的姿势更像是想要挖出什么东西。
它想挖的,会不会就是这种石头?
林玄清将那块暗金色石头托在掌心,调动意识沉入太虚仙境。
他将石头举到光屏前,心中默念:“解析。”
一行红字跳了出来:
“警告:目标超出当前权限解析范围”
“目标品级:玄阶下品(灵矿)”
“解析所需灵气:5铢”
“当前灵气储量:1.9铢”
“解析失败,请升级权限或提升灵气储量”
玄阶下品。
林玄清深深吸了一口气。修真界的物品等级划分——凡、灵、玄、地、天——他昨晚在清点原主遗物的时候翻到过相关的记载。凡品就是普通人的东西,不入流;灵品是修真者常用的器物,已经具备灵力;玄品则是入了品阶的宝物,在寻常坊市里已经难得一见。
一块玄阶下品的灵矿,品级比他浑身上下所有东西加起来都高。
而那只黄鼠狼精,显然知道这块矿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准确的埋藏位置。它去刘家村祸害庄稼,也许不是单纯的觅食,而是在寻找什么。
林玄清将矿石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把周围的泥土重新填平踩实。回到山道上背起米袋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一块无法解析的灵矿。一只在寻找灵矿的黄鼠狼精。一张县衙悬赏的告示。
这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和那只妖怪重新拴在了一起。问题的关键,在那块灵矿上。如果能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也许就能搞清楚那只黄鼠狼精想干什么。而搞清楚了那只黄鼠狼精想干什么,五两银子的悬赏就不再只是钱的问题,而是顺带的事。
但五铢灵气,他暂时拿不出来。
得等。等玉佩把他的灵气储量慢慢补上去。
回到道观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林玄清推开门,正殿里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那张智能平安符仍然贴在门框上,符纸上残留着淡淡的光痕——这说明它被触发过。他蹲下来检查符纸的消耗程度,发现灵气的残余量只有画符时注入总量的一半。
果然来过。
他快步走到神像前,暗格里的玉佩安然无恙。窗台下的棉絮堆里,狗崽缩成一团正在睡觉,但它的姿势变了——它把头冲着门口的方向,两只耳朵在睡梦中仍然竖得笔直。这是一种防御性的睡姿。在明知有危险的环境里,弱小的动物会本能地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林玄清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耳朵。狗崽睁开眼睛,确认来人是林玄清之后,又安心地闭上眼继续睡。
他去灶台前生火烧水,把猪骨头剁成小段丢进锅里煮汤。糙米淘洗干净之后下锅,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米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炊烟顺着破烟囱升上去,在夕阳里散成一片淡蓝的雾。
煮粥的同时,他开始重新铺开黄纸画符。
今天在香烛铺卖符的经验告诉了他两件事。第一,他的符确实比市面上的好,好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第二,他的符画法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德盛香烛的老掌柜只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听他的师承;宝箓堂的马掌柜如果看到这种符,恐怕不会只是“打听”这么简单。
他必须低调。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快速积累实力。低调是强者的特权,弱者的低调只能叫畏缩。等到他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再来谈低调也不迟。
所以眼下最合理的策略是:画更多符,卖更多钱,买更好的材料,提升太虚仙境的解析权限,然后在那只黄鼠狼精再次出现之前,做好正面交锋的准备。
猪骨头煮出的汤越来越浓。林玄清把火调小,转身回到供桌前,蘸好丹砂,铺开黄纸。
这一次他要画的,不是已经画过的八种基础符箓。
他要画一张全新的符——一张这世上可能从未有人画过的东西。
今天在太虚仙境里搞清楚了符文的底层架构之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符文确实是一种程序语言,那它应该和其他所有程序语言一样,具备“输入”和“输出”的能力。现有的符箓全部是单向输出的——注入灵气,产生效果。但理论上,也可以有一种符箓能够接收信息。
接收信息,然后显示信息。
就像一台显示器。
这个想法在回山的路上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不是凭空幻想,而是有理论依据的。十七个基础单元里有一个控制单元,在太虚仙境的解析报告中被标注为“条件判定”。如果把条件判定的功能从“是否触发”改成“数值显示”,理论上就能造出一个数据可视化系统。
他铺开一张新黄纸,先在纸上画了一个能量引导单元,然后将一个控制单元嵌套进去。控制单元的参数被他修改了——不再输出“是/否”,而是输出能量引导单元捕捉到的灵气浓度数值。数值的呈现方式是最原始的,用七个独立的输出单元组成一个数字显示器,每个单元控制一横或者一竖。
七段数码管。二十一世纪最基础的数字显示技术。
修真界第一张数据可视化符箓。
落笔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这张符的复杂程度远超清洁符和平安符,每一个输出单元的衔接角度都必须精确到毫厘。画到第六个输出单元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整张符报废。他毫不心疼地揉掉重来——在实验室里,他经历过太多需要几百次重复的实验了,两张符的报废根本不算什么。
第二张画到了倒数第二笔。手又抖了,报废。
第三张,他深吸一口气,从头到尾一口气画完。笔落的每一划都在脑海中预演过数遍,手指的每一个微调都在肌肉记忆里扎了根。最后一笔回锋的瞬间,他感觉到符纸上所有十七个基础单元同时产生了微弱的灵气共振。
成了。
林玄清放下笔,端详着那张符。它看上去和所有传统的符箓都不一样。黄纸上的符文不再是弯弯绕绕的神秘曲线,而是由规整的直线和直角组成的几何图形,方方正正,棱角分明。七段数码管的轮廓清晰可辨,每一个输出单元都端端正正地排成一列。
丑。
非常丑。
传统道士如果看到这张符,大概会觉得这是某个不懂规矩的外行在乱涂乱画。但林玄清看着它,就像程序员看到了第一行能正常运行的代码。有一种纯粹的美感,逻辑的、结构的、不带任何修饰的美感。
他将符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然后调动灵气,注入能量引导单元。
符箓亮了。
七段数码管的七个单元依次亮起,组成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数字——“2.1”。
二点一铢。这是他当前的实时灵气储量。
林玄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枚温热的玉佩。
数字开始跳动。二点二。二点三。二点四。每过几息就往上跳零点一,稳定而持续,像是实验室里的数据记录仪正在实时追踪一个上升的变量。
他的手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兴奋。不是因为得意。
是因为他在这个陌生的、荒诞的、死而复生的世界里,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语言。数字不会撒谎,数据不会背叛,逻辑不会因为换了时空就改变。这是他用前半生学会的唯一真理,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
符箓上的数字还在跳。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狗崽在棉絮堆里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夕阳从破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供桌上那排崭新的符纸上,将它们染成了金红色。
林玄清松开玉佩,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重新拿起毛笔。
明天,他还要再去一趟青石镇。
卖符,买材料,打听消息。然后回来继续画符,继续解析,继续修炼。直到他能攒够五铢灵气,揭开那块灵矿的秘密;直到他有把握正面对上那只黄鼠狼精,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路还很长。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该怎么走了。
灶膛里的火渐渐暗下去,林玄清把煮好的粥盛进粗碗里,分了一半给狗崽。狗崽闻到肉汤的香味,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拖着断腿拼命往碗边蹭。它舔粥的样子还是那么安静而专注,一小口一小口,时不时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林玄清一下,像是在确认这顿饭是不是真的归它。
“吃你的。”林玄清说。
狗崽像是听懂了,低头继续专心舔粥。
林玄清端着粥走到正殿门口,靠着门框坐下来。山风从山谷的方向吹上来,带着夜来香的气味。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通红的一片,像是一整匹绸缎铺在了山脊上。
他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稀烂,骨头汤的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饭。
“你好,世界。”林玄清说。
这句话在暮色里显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对整个世界的宣告。狗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碗底。
手腕上的符箓跳到了二点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