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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好,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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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了。山道两旁的灌木被晒得叶子都打了卷,知了藏在树荫里叫得声嘶力竭。林玄清沿着青石阶往下走,怀里揣着八张符,怀里那枚玄阳子留下的玉佩贴着胸口,温润的灵气像一眼刚涌出来的温泉,沿着经脉缓缓渗入丹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储量还在稳步增长,从山门出发时的一点五铢,走到半山腰时已经涨到了一点七铢。

山路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山脚。一片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碎石滩尽头,横着一条勉强能过马车的土路。沿着土路向东再走三里,就是离青云观最近的镇子——青石镇。

林玄清在镇口站了片刻。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这两天的活动范围没有超出道观方圆一里。此刻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望进去,青石镇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一条主街从东头穿到西头,两旁挤满了高高低低的屋舍,有的是青砖灰瓦,有的还是木柱泥墙。街面上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石缝里长出几丛倔强的狗尾草。沿街的铺面大都敞着门,卖布的、打铁的、榨油的、卖香烛的,各色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垂着。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铁匠铺里的焦炭味、牲口棚方向飘来的粪臭,还有不知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炖肉味。

最后这种气味让林玄清的胃狠狠地抽了一下。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但他没有直奔吃食铺子。他在镇口理了理衣襟——道袍破旧,但昨晚用清洁符清理过了,至少不脏——然后沿着主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街边的铺面。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买家。

符箓这东西,不是随便哪个铺子都收的。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零碎的信息:青石镇只有一家专营符箓的店铺,叫“宝箓堂”,在东街尽头。除此之外,香烛铺和药铺偶尔也会代售一些低端符箓,但价格压得极低。

他决定先去香烛铺看看行情。

铺子开在西街中段,门口挂着块旧匾——“德盛香烛”。推门进去,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铺面不大,三面货架上摆满了香烛纸钱,靠门口的玻璃柜里零星放着几沓黄纸符。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

“掌柜的。”林玄清走到柜台前。

老头抬起头,目光在林玄清打了补丁的道袍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到算盘上:“道长要买点什么?”

“我不买东西。”林玄清从怀里抽出一张清洁符,摊在柜面上,“我来卖符。”

老头这才重新抬起头。他拿起那张清洁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手法很熟练——拇指按住符头,食指沿着符文走向轻轻捋了一遍,这是在感知灵气流通不畅通。片刻后他放下符,语气不咸不淡:“清洁符。普通货色。你还有几张?”

“掌柜的能出什么价?”

“清洁符收价三文一张。”老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管多少张,都是这个价。”

三文。

林玄清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画一张标准清洁符的成本是多少?黄纸一文钱两张,丹砂一两四十文,再加上灵气的消耗——当然灵气对一般道士来说不值钱,花时间打坐就能补回来——但即便如此,一张清洁符的材料成本也在两文左右。三文的收购价,画符的人只赚一文辛苦钱。

“三文太低了。”林玄清说,“掌柜要不要先试试货?”

老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年轻道士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他没多说什么,接过清洁符往柜台上一拍,注入一道微弱的灵气。

符箓亮了。

老头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柜台上的灰尘、货架角落里的积灰、玻璃柜面上蒙了不知多久的薄尘,连他算盘缝隙里的陈年老垢,全都在一瞬之间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就连空气里弥漫的檀香味都淡了几分——被清洁符顺便净化掉了。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算盘,又抬头看了看林玄清,嘴张了两下才说出话来:“这……这是什么品级的清洁符?”

“不入流。”林玄清说得很平静。

“不可能。”老头断然道,“清洁符我卖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的效果。你这张符——”

“确实是不入流。”林玄清打断他,“只不过画法跟市面上的不太一样。”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毕竟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掌柜,惊讶过后很快恢复了精明。他又拿起那张清洁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次看的是符文结构。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显然是发现了符文的走向和传统画法有所区别。

“这张符的画法,老朽从未见过。”他把符放回柜台上,语气谨慎了许多,“道长师承何处?”

“青云观。”

“青云观?”老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林玄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听到“青云观”三个字的时候,表情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掌柜的知道青云观?”

“知道,知道。”老头打了个哈哈,没有多谈,“这样吧,这张清洁符我出五文。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价格涨了将近一倍,但林玄清没有立刻答应。他从老头的反应里读出了两个信息:第一,他的符确实比市面上的好太多;第二,老头知道青云观,而且似乎有些避讳。

“我还有别的符。”他从怀里又抽出三张,依次排在柜台上,“平安符、辟邪符、引火符。”

老头逐一检验。每验一张,他脸上的惊讶就加深一层。验到引火符的时候,他注入灵气之后,一簇巴掌大的火焰凭空窜了起来,差点烧到他的胡子。老头慌忙松手,火焰自动熄灭,柜台上只留下一小团焦黑的痕迹。

“这张引火符的火势,比市面上的强了至少三倍。”老头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道长,你这批符——”

“十文一张。”林玄清说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四张打包,三十五文。”

老头犹豫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最后他咬了咬牙:“三十五文就三十五文。不过道长,这批符我收了之后,老朽有一句话想问问。”

“请说。”

老头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长这批符的画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玄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四张符推过去,然后伸出手:“三十五文。”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他没再追问,转身从钱箱里数出三十五文铜钱,用一根麻绳串好了递给林玄清。林玄清接过钱,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道长留步。”老头忽然叫住他。

林玄清回过头。

“宝箓堂的马掌柜,如果知道你手里有这种符,一定会来找你。”老头的表情很认真,“马掌柜这个人,做生意不怎么规矩。道长要是想在镇上长卖,心里最好有个数。”

“多谢提醒。”林玄清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香烛铺。

三十五文铜钱沉甸甸地坠在腰间。他没有急着去花,而是继续在镇子里转了一圈。路过粮铺的时候,他停下来问了米价——糙米三文一斤,精米五文一斤,白面六文一斤。肉铺里的猪骨头两文一斤,猪下水一文一副。药铺里的金疮药八文一帖,续骨膏十五文一帖。

他默默记下了所有价格,然后在粮铺买了五斤糙米、两斤精米,花了十九文;在肉铺买了两根猪骨头,花了一文;在药铺买了最便宜的金疮药和续骨膏,讨价还价后以二十文的价格拿下两帖药。

三十五文铜钱转眼只剩下几文碎钱。他把米和药装进粮铺掌柜好心赠送的粗布袋子里,背在肩上往回走。

路过镇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镇口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着“青石镇”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石柱上的雕花也被风雨侵蚀得残缺不全。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不是这座牌坊,而是牌坊后面挂着的一块告示牌。

告示牌上贴着一张新纸。纸上的墨迹还是鲜亮的,显然是今天早上才贴上去的。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几行字:

**“本镇县衙招募能人异士:近日镇东三里刘家村有妖物作祟,伤及人畜,凡能降服此妖者,赏银五两。有意者请至镇衙找王师爷面谈。青石镇县衙 启。”**

刘家村。黄鼠狼精。

林玄清盯着这张告示看了好一会儿。

五两银子。按这个时代的物价,一两银子大约兑一千文。五两就是五千文。够他买一整年的米粮,够他把道观彻底翻修一遍,够他买最好的丹砂和最上等的符纸,甚至够他雇人把坍塌的偏殿重新盖起来。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只黄鼠狼精已经跟他结下了梁子。它昨晚在山门外窥探,被他用凹面镜和香灰吓跑了一次。今早他在道观门口贴的智能平安符,很可能又挡了它一次。这种成了精的山野妖怪最记仇,它迟早还会再来。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问题在于,他的实力还不够。

一点七铢的灵气储量,几张不入流的符箓,能挡得住黄鼠狼精一次两次,但未必能真的降服它。昨晚的成功是战术欺骗,今早的成功是防御工事。真要正面交锋,他连那妖怪的一尾巴都挨不住——原主就是这么死的。

林玄清把告示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记在脑子里,然后背着米袋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直接揭榜。还不是时候。但他把告示的位置牢牢刻在了脑子里,等准备工作做足了他会回来的。

五两银子,他不会放过。那只黄鼠狼精的隐患,他也必须根除。

回山的路比下山时难走。不是因为坡度,而是因为背上的米袋。五斤糙米两斤精米,再加两帖药和几根猪骨头,少说也有十来斤。这点负重放在前世的身体上根本不值一提,但这具躯壳是长年吃不饱饭的破落道士,走到半山腰已经气喘吁吁。

他在山路旁找了块石头坐下歇脚。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色。从半山腰往下看,青石镇缩成了一个小方块,镇子周围的农田像是用绿颜料泼洒的棋盘。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温热。伸手一摸,是那枚玄阳子留下的玉佩。佩玉的温度比刚才高了,灵气也涌得更急了,像是一条原本平缓的小溪忽然汇入了山洪。

不对。

这不是正常的灵气波动。

林玄清立刻站起身,将米袋放在石头后面,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画的灵气计量符,往地上一贴。计量符上的数值在跳动——三点二,三点五,三点八,四点一——一路往上蹿,最终停在了“五点零”。

比道观正殿里的正常浓度高出了将近一倍。

来源在哪?

他拿着计量符在周围走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方向。灵气是从山路左侧的一片松林深处涌出来的。他拨开灌木丛往里走了几十步,穿过一小片乱石堆,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坳,藏在几棵巨大的老松树后面,从山道上根本看不见。山坳不大,大概只有道观院子的一半。坳底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区域寸草不生,裸露出暗红色的土壤。而灵气的源头,就在那片裸露土壤的正中心。

林玄清蹲下身,拨开表层松软的泥土。

不到两寸深的地方,手指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他加快速度往下刨,泥土面粗糙,但质地异常沉重——他试着把它拿起来,发现这么小一块石头竟然有四五斤重。

最重要的是,这石头在发热。

不是阳光照射造成的温热,而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稳定的、持久的温热。像是有一团火焰被封存在石头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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