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顾慎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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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溪？”顾慎之的声音苍老而平和，“老夫听过你的名字。献新粮，活民无数，你今日来，所为何事？老夫早已致仕，不同外事。”

楚明溪上前一步，将怀中画匣轻轻放在石桌上，恭敬道：“顾老先生安好。晚辈今日冒昧前来，是为家中长辈，求一良师。”

“哦？”顾慎之不置可否，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竹编画匣上，“此乃何物？”

楚明溪小心地打开画匣，取出里面用素缎包裹的物件，在顾慎之略显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展开。

当那幅《幽篁独坐图》竹刻画完全呈现在眼前时，顾慎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倏地凝住了。

他微微倾身，仔细看去。只见那平整细密的竹席上，几竿修竹疏朗有致，竹叶仿佛在微风中轻颤，月光淡淡，青石寂寂，书卷茶盏，意境空灵悠远。那刻画的线条并非毛笔的流畅，却另有一种刀锋留下的、属于竹木的韧劲与拙朴。设色极淡，几乎融于竹席本身的色泽之中，浑然天成。尤其是那两句刻在边角的诗句“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笔力内敛，寓意深远。

“这是……”顾慎之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竹席上刻画的竹叶，感受着那凹凸的纹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欣赏，“竹上作画？不，是刻画……以竹为纸，以刀为笔……”

“晚辈愚钝，偶得此竹席，见其细密平整，便起了刻画之心。让老先生见笑了。”楚明溪谦逊道。

顾慎之没有理会她的自谦，目光久久停留在画面上，尤其是那方无人的青石，和旁边的书卷茶盏，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与沉思。许久，他才缓缓道：“此画，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意境已得三分。更难得是这份材质与心意的结合。竹，本君子，以竹为画，以画言志……你方才说，为家中长辈求师？”

“是。”楚明溪见时机已到，连忙道，“晚辈小叔，名长风。幼时聪慧，本欲科举进学，光耀门楣。然几年前为阻拦官兵抓丁，不幸重伤瘫痪，学业就此荒废。幸得上天垂怜，近来腿伤渐愈，已可蹒跚行走。小叔不甘沉沦，矢志重拾书本，再战科场。然蹉跎多年，根基不牢，又无名师指点，前路迷茫。晚辈知老先生学问渊博，人品高洁，乃当世大儒，恳请老先生垂怜，能屈尊至楚家村，教导小叔学业。束修、一应用度，绝不敢怠慢。小叔亦必当尊师重道，刻苦攻读，绝不辜负先生教导之恩！”

楚明溪说得恳切，将小叔的遭遇、志向和面临的困境一一陈明。

顾慎之听罢，沉默良久。他一生宦海沉浮，见过太多汲汲营营、追名逐利之辈。眼前这少女，为自家小叔延师，不送金银，不托关系，却送来这样一幅别出心裁、显然费了极大心思的竹刻画。画中意境，暗合他归隐之心；以竹为材，契合他爱竹之癖；更难得是那份不落俗套的巧思和诚意。

而楚长风的经历，也让他生出几分同情与感慨。为拦官兵致残，中断前程，如今身残志坚，欲从头再来……这份心性，倒也难得。

“你小叔……今年多大年纪？可曾进学？学到何处？”顾慎之问道。

“小叔今年二十有六。读过四书，粗通五经。瘫痪后亦时常自学，未曾完全丢弃。”楚明溪据实以告。

二十六岁，年纪是大了些，但若真有恒心毅力，加之有名师指点，也并非全无希望。

顾慎之又看了看那幅竹刻画，目光最终落回楚明溪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上。这少女，献粮活民，是仁；救治疫病，是义；为叔延师，是孝；以竹画叩门，是智。难得聪慧仁孝，又有担当。

“罢了。”顾慎之轻叹一声，似乎做出了决定，“老夫闲居于此，本不欲再理俗务。然你既有此诚心，你小叔亦有此志向……老夫便去楚家村看看。不过，老夫有言在先。”

“先生请讲！”楚明溪心中大喜，连忙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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