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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几千人先出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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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城里帮他准备的两个人见状,吓得脸色煞白。

“主簿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别大惊小怪,死不了。”李孚满头冷汗,咬着牙说道。

他随手抓起一把地上的草木灰,和着准备好的药泥,用力揉进带血的布条里,然后紧紧裹在腿上。再走起路来时,他左腿几乎不敢沾地,疼得直抽冷气,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

那两人帮他缠好伤腿,收拾掉刀与血布。他没有再带人同行,只叫他们留在门里,别跟到曹军眼前。

而李孚自己,则孤身一人,拖着那条“重伤”的血腿,悄悄混进了最后一批重伤军属的队伍里。

他没带任何伪造的公牍。没带任何印信。袁绍给袁尚的密令,他只抄在一小片薄丝帛上,夹进腿上裹伤厚布的最里层。

当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曹军第一道查验关卡时,果然,那负责检查的军士一眼就把他单独拎了出来。

“多大岁数了?”军士粗声粗气地问。

李孚弓着背,报了一个假岁数。

“这腿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回军爷,前些日子给城里搬粮食,眼瞎没看清,摔进了沟里。被……被那运粮车的木轮子给硬生生刮掉了一块肉。”李孚疼得直嘶嘶。

那军士狐疑地蹲下身子。手刚碰到那条缠满血污的破布,李孚便像触电般猛地一缩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军爷,您行行好,轻点碰!疼啊!”

军士嫌恶地皱了皱眉。

“叫什么叫,嚎丧呢?”

旁边的一名医官凑过来看了一眼。伤口还在渗着新鲜的血液,布条里也确实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和草木灰的味道,不像是假的。

“行了,别看了,把他送到后头伤病营去。”

那军士显然是个多疑的主,还是有些不放心。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李孚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他的手掌上确实有不少以前干粗活留下的老茧,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手掌两侧因为抓绳登城,留下的那两大片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军士伸手摸了摸那些血口子,目光停在他脸上。

“你以前在军中当过差?”

“没……没入军籍,就是被抓去当壮丁,给大军搬过一段时间的军械。”李孚结结巴巴地答道。

军士还想再盘问几句。就在这时,队伍后面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人,突然翻白眼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原本就躁动不安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乱作一团。

那医官急得大喊:

“快!别管别人了,先过来抬人!”

军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只能不耐烦地用烧焦的木炭,在李孚满是泥污的肩膀上胡乱画了个记号。

“到那边去,伤病队。”

……

就这样,李孚拖着一条血腿,惊险万分地混进了曹军的接降营。

进了接降营,还不算出去。营外仍有警戒骑兵,李孚腿疼得厉害,只能先跟着伤病队,等押送的人换班。

在伤病营那戒备森严的门口,负责交接的曹军又开始了一轮繁琐的点名。李孚被编在这个车队的第三十七号。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兵。那老兵伤势极重,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刚被士兵像破麻袋一样从车上抬下来,便抑制不住地呕吐,吐了一地污秽。

两个医官捂着鼻子,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处理。

负责交接人员的书佐,举着那块记录人数的木牍,不耐烦地大声核对:

“这一批,一共送来多少人?”

负责押送的兵卒答道:“原本报的是三十九个。”

“那现在怎么只剩下三十八个活的了?”

“少了一个。”

“少的是谁?怎么回事?”

“有个撑不住的,临出发前就死了。前营发现他死了,便留下没送来。”

“知道了。”

书佐拿起小刀,在木牍上熟练地刮掉一笔,准备重新记录。

就在这乱哄哄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另一辆运送伤兵的牛车,那拉车的牯牛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发狂,猛地往旁边一撞。

沉重的车辕狠狠撞翻了旁边一个用来洗漱的巨大木水桶。大半桶水“哗啦”一声全倾泻在地上。

周围的军士、手忙脚乱的医官、还有那些惊恐万状的家属,纷纷惊叫着往旁边躲避。

李孚也跟着人群往后退。他低头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静静地躺着一片刚刚被书佐写坏了、正准备刮掉重用的废弃交接木牍。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小步,一只脚稳稳地踩在了那块木牍上。

等到混乱平息,人群散开了一些,那块木牍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他宽大的衣袖里。

……

真正的逃生机会,终于在曹军换更的那一刻,降临了。

前面负责从城门口押送伤病员的人,要急着赶回前营复命;而后方伤病营负责接收的兵卒,刚换上来一班睡眼惺忪的新人。两边在交接人数时,彻底卡壳了。

负责押送的人咬死说送来了三十八个活人。

而刚接班的后营士兵,却指着手里的名册说,明明只有三十七个。

前营原报三十九人,临上车死了一个,实到三十八。可其中一个高热的伤者刚进营就被抬去了旁边的医棚,新换上来的兵卒只数眼前的人,点来点去都是三十七。先前接人的书佐又去问那名死者,一时谁也说不清差在哪。

两拨军吏互不相让,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扯着嗓子吵得不可开交。

“老子这边的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三十八个活人!”

“你他娘的放屁!我点过的人头,明明就只有三十七个!”

“那差的那一个人,跑哪儿去了?难道长翅膀飞了?”

“你问老子,老子去问谁!”

李孚像一摊烂泥一样,靠在一辆空车的木轮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等了整整半宿,等的,就是这混乱的一刻。

他悄悄摸出袖子里那片废弃的木牍,迅速塞给了旁边一个刚刚换班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年轻小卒。

“小兄弟,前面那几个官爷,叫你把这个拿回去。”

那小卒一脸懵懂。

“啥?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核对死人的。”李孚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没听见他们为了这事儿吵了半天了吗?”

小卒将信将疑地拿起木牍凑到灯光下一看。上面确实残留着前营伤病队记录人数的旧笔迹。

“这是谁让你拿给我的?”小卒警惕地问。

李孚早有准备,手指在夜色中胡乱地指向远处吵闹的人群。

“诺,就是那个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书佐。”

小卒顺着他的手指回头找去。昏暗的灯光下,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一句,拿着木牍跑去问那书佐。

李孚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争吵吸引过去的机会,强忍着腿上的剧痛,扶着车辕艰难地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悄无声息地往营地的另一侧摸去。

那里,停放着几辆刚刚卸完伤病员、准备返回前营拉人的空牛车。车夫正打着哈欠,准备套车返回。

一个负责警戒的军士眼尖,看见了他。

“喂!那个瘸子,你乱跑什么?去哪儿?”

李孚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那条包着血布的伤腿,满脸委屈。

“军爷,前面有个官爷说我的名字被登记错了,让我回前营去重新认领一下身份。”

军士眉头一皱:“谁说的?哪个官爷?”

“就是刚才手里拿着木牍的那位官爷。”

那军士下意识地顺着李孚手指的方向,往争吵的人群看了一眼。

巧的是,恰在此时,那个被李孚忽悠的小卒,正高高举着那片废弃的木牍,扯着嗓子对正在争吵的双方大喊:

“两位大人别吵了!这里还有一片记录!”

军士看在眼里,心里立刻信了八分。他不耐烦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滚滚滚,赶紧去办完回来。”

李孚低着头,连声道谢,爬上了最后一辆准备返回的空牛车。

……

空车要回的是接降前营,不是邺城。

车队绕过后营,向东侧接降处走去。

但这对李孚来说,已经足够了。前营的位置,已经处于曹军严密围城防线的外围,并且更偏向东边。到了那里,他才有机会绕出围线,寻找袁军游骑。

李孚并没有傻到在人声鼎沸的前营直接跳下车。

当牛车吱呀吱呀地经过一条没有火把照着的深沟时,他看准时机,从车尾翻滚了下去。

身体重重地砸在沟底的硬土上,他那条原本就受了真伤的左腿,狠狠地磕在了一块石头上。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李孚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差点疼得昏死过去。

他紧紧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像一只死去的动物一样,趴在沟底一动不动。

空空如也的牛车继续向前驶去。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一队披甲的曹军夜巡骑兵从沟壑上方隆隆驰过。火把的光芒在沟底闪烁了几下,幸运的是,没有一个人低头去查看那片深沉的黑暗。

巡骑过去后,李孚又伏了许久。腿上的布已经湿了,他想撑起身,手心碰地便疼,只得改用胳膊肘,一点点挪到沟沿。爬上去时,衣襟里全是土。

没有战马。他只能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伤腿,在漆黑的荒野中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天空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灰白。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三声轻微、却有节奏的鸟鸣。

那是先前约过的联络暗号。

李孚立刻停下脚步,拼尽全力,用同样的节奏回了两声鸟鸣。

不过片刻,不远处的长草坡后面,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两名骑兵。

当袁军的斥候策马靠近,看清地上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泥人时,第一眼甚至没敢认出来。

“你……是李主簿?”

李孚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别废话。给我一匹马。”

……

当袁尚接到消息,心急火燎地赶到前锋营地时,天边已经破晓,露出了鱼肚白。

李孚刚刚一口气喝完第二碗水。他腿上那块沾满血污泥浆的破布,已经被军医换下。重裹伤口前,他先取出了藏在布内的丝帛,收进怀里。

袁尚急切地蹲在他面前。

“李主簿,父亲在城里可还安好?”

李孚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贴身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片沾满干涸血迹的薄丝帛。他先恭敬地将这道用命换来的军令交到袁尚手中,随后才缓缓开口:

“三公子放心,主公依然坐镇城中,稳如泰山。”

袁尚握着丝帛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孚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为了节省口粮,城里已经陆续送出去了三千多名老弱。”

“有了这省下来的口粮,邺城还能再多往后拖延一段时日。”

他抬起头,疲惫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直直地看向南面曹军大营的方向。

“主公让我给您带句话——”

“切记,千万别急着给城里送粮。”

“曹操还盯着呢。三公子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散落在外面的各路兵马,以及通往幽州、并州的命脉道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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