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城里先少一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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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如果现在就开始造册登记，消息一旦传开，只怕整个邺城的人都会以为主公准备弃城逃跑了。”
袁绍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先瞒着不记？等到真有机会打开城门突围的时候，再去挨家挨户地问他们愿不愿意走？”
审配被问得哑口无言。
袁绍道：“先记，愿走不愿走，能不能守城，家里谁还在军中，都问清楚。等能送的时候再送，没看准，门不能开。”
审配思索良久，终于重重点头。
“好，臣立刻去办。”
……
下午，整个邺城开始了声势浩大的重新登记。
真到挨家询问时，军吏们才发现这事有多难。许多老人哪怕饿死，也绝不愿意离开故土。有人的儿子还在北门死战，有人的丈夫正躺在伤兵营里生死未卜。还有些人家里就剩下一老一小，谁都不肯扔下对方先走。
一名书佐磨破了嘴皮子，眼前的老妇人却依然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老人家，您儿子在北门驻守？”
“是。”
“那他同意让您先出城吗？”
“他没说过。”
“那您自己想走吗？”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固执：“我若是走了，他就算侥幸活下来，回来该找谁去？”
书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在木牍上写下：不愿。
排在下一个的，是一家四口。男人的腿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已经彻底废了，再也无法上墙杀敌。妻子手里紧紧牵着两个瘦弱的孩子。
男人倒是很想走。
“差爷，若是出了这邺城，我们该往哪儿投奔？”
书佐面露难色：“眼下还没定好具体的去处。上头的命令只是让我们先登记造册。”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那你让我现在怎么给你个准话？”
书佐再次陷入了沉默，最后只能在簿子上提笔写下：未决。
这一整天忙活下来，名册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不愿”和“未决”。没有一本册子能干干净净、顺顺当当地写完。
……
傍晚时分，伤兵营开始发放晚间的口粮。
那些伤势极重、无法起身的士兵，依然分到了热气腾腾的稀粥。可几个伤势较轻、已经能勉强坐起身的军士，拿到手的饭食却明显比昨天少了一截。
有人忍不住质问：“凭什么我们的口粮也少了？”
负责打饭的医官连头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反问：“你明天能上城墙杀敌吗？”
那人看了看自己依然缠着厚厚绷带的大腿，泄了气：“不能。”
“那你能去扛麻袋搬粮食吗？”
“也不能。”
“既然什么都干不了，那就必须得少。”
伤卒显然很不服气，梗着脖子喊：“再养上五天，老子就能上阵了！”
“那就等五天后，再给你加回来。”医官的语气毫无波澜。
那伤卒气急败坏，正想破口大骂，可当他转头看到旁边铺位上，那个因为伤口感染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连哼哼声都微弱不堪的重伤兵时，到了嘴边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端起那少得可怜的半碗饭，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铺位。
……
入夜，州府大堂。
今日全城实际发放的粮草总数，被呈到了袁绍的案头。
“主公，今日的放粮数，比昨日少了近两成。”
袁绍看着竹简上的数字，问：“有没有人饿晕过去？”
“有几个。但医官看过了，说那些人原本底子就虚弱，并非全是因为今日少吃了一顿所致。”
“有人聚众闹事吗？”
“大的骚乱没有。只有北坊那边，有几个刺头围着粮仓讨要说法，后来见军士亮了刀，也就各自散了。”
“城中私下交易粮食的情况如何？”
军吏迟疑了一下，如实禀报：“私粮的价格涨得飞快。”
“都是拿什么在换？”
“有些米商已经不收五铢钱了。要求换盐、换布帛。甚至……甚至还有人暗中放话，说能替人走门路，排上第一批出城的名额。”
审配闻言，脸色骤然阴沉。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这等军国大事做买卖？”
“属下已经派人去暗查了。”
袁绍目光如炬：“查实之后，直接拿人。”
“喏。”军吏领命退下。
审配盯着案桌上的粮草名册，叹了口气：“照这样的进度缩减下去，城中的粮草确实能多支撑一段时日。”
袁绍疲惫地“嗯”了一声。
“可越往后拖，这城里的日子就越难熬。”
“我知道。”
就在这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镇守东门的军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主公！”
“东面有紧急军情上报！”
审配霍然起身，急声问道：“可是曹军开始强攻东门了？”
“不是。”军侯喘着粗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支被从中折断的箭矢。箭杆上，用细线紧紧绑着一小块卷起的帛书。
“昨夜城外有人趁着夜色摸到东面的壕沟附近，把这支箭射进了城里。守军傍晚换防清理女墙，才发现它卡在垛脚
审配立刻接过箭矢，解下帛书展开。帛书很小，上面的字寥寥无几。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
袁绍沉声问道：“写的什么？说。”
“大公子……显思，他动兵了。”
袁绍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倒了案上的笔架。
“往哪儿打？”
审配将帛书双手递了过去。
“目标是曹军在东边的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