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显甫得出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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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不追?”
曹操没有马上接茬,先问:“北面的徐晃收到信没有?”
“已经派人去报了。”
“东边小营有多少人?”
“两个营加起来不到两千,外加探骑。”
“城里有没有出兵?”
“东南面摸出来两百多号人,端了一处哨。”
曹洪啐道:“这是牵制。”
“嗯。”
“那咱们更该追啊!”
曹操盯着地图。今天东面还没封死,这不是什么秘密,袁绍在城头也看得一清二楚。若袁尚真的带了几千人出去,现在把北面的徐晃、东面的骑兵全压过去,确实能撕下一大块肉。可一旦追得太深,邺城东、北两面的围网就会同时松动。袁军若趁夜再往城里送粮,或者再放一部兵马出来,刚扎紧的口袋就全扯破了。
曹操问:“显甫带重车没有?”
骑卒摇头:“没看见大车。”
“粮车呢?”
“也没看见。”
“骑兵多么?”
“有骑兵,但不像全是骑军。”
曹操果断下令:“让徐晃死压他的北路。东面的骑军只准追十里。”
曹洪皱眉:“十里?”
“最多十五里,咬他的后队。能吃下多少吃多少,绝不能把围城的线给追没了。”
曹洪听明白了:“那显甫出去以后——”
“出去便出去。”曹操的手指重重戳在邺城外面,“他带不走邺城。明日,把这口子死死接上。”
……
军令传到徐晃那里时,袁尚的第一拨人马已经过了桑林。
曹军骑兵从西北面斜插过来。不是正面迎击的大队,而是两三百先头骑兵。他们没去冲最前面的袁军,而是像饿狼一样死咬最后那几屯步卒。
冷箭先至。黑夜里谁也看不清谁,只听见夺命的弦响。第一轮箭雨大多扎进了土里。可第二轮就近了。黑暗中接连响起惨叫。袁军后队开始发疯般加快脚步。
军侯在最前面声嘶力竭地吼:“别跑散!贴着军旗走!伤了的先上马!”
一匹备用马刚被牵回来,伤卒手忙脚乱地爬上去,冷箭又到了。战马受惊,嘶吼着一头撞向旁边的野田,连人带马摔作一团。后队阵型一乱,曹军的马蹄声便压得更近了。
袁尚收到消息时,人已经在两里开外。
亲兵急问:“回不回?”
袁尚猛地勒住缰绳。只有一瞬,父亲那句冷酷的话在脑子里炸响:最后一拨若被截住,不许回头救。
“让第三队停在前面土岗!弓手下马,接应后队!”
亲兵急了:“三公子不过去?”
“我若过去,前面的队伍也得跟着停。”袁尚咬牙,“让军侯去督战。”
“喏!”
一百多名弓手迅速在土岗后散开列阵。曹军追骑逼近时,迎头先吃了一轮硬箭。双方都没敢点太多火把,人影全在死黑中纠缠。曹军骑兵试着硬冲了一次,被土岗和深沟挡住,没敢继续死压。
袁军后队趁着这短暂的喘息继续撤退。可终究还是有人没能回来——一屯步卒被死死截在了沟南,军侯带着人被迫绕路,直到天大亮也没能赶到会合处。还有七八十匹战马在夜色中跑散。几股迷路的人马,直到当日午后才陆陆续续找回营地。
……
天刚蒙蒙亮,袁尚带着在桑林收拢的前队,赶到了两路兵马约定碰头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一处收盐的废亭,如今只剩半圈破败的土墙。墙外横七竖八全是人和马。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死死咬着破布让医工拔箭,战马的鼻孔里喷出一股股浓白的粗气。
军吏抱着木牍,穿梭在人群里一屯一屯地重新清点。
东外营先到的,两千七百余人。原本有三千多,按令留了三百断后,有些还在路上没回来。城内出来的第一拨到了两千余人。第二拨减员最重。再加上沿路两处营寨接应出来的八百多人。
军吏算到最后,嗓子全哑了。
“三公子。”袁尚正蹲在地上察看伤兵。
“说。”
“现在能点到的,七千六百余人。后面应该还会有人回来,昨夜失散的几屯若是找得回,估计能再添两三百。”
“死伤呢?”
“眼下能确认的,死一百二十余人,伤三百多。另有三百余人没到,有些可能是走散了。”
袁尚问:“马?”
“少了两百来匹。伤死的不多,大半是扔在沟里或是跑散的。”
“粮?”
“三日干粮都在。”
军吏说到这儿,自己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袁尚却没有笑。八千上下的人马,拼杀一夜到这里已经折了一截。但不管怎样,人出来了。这不是几百骑的求援小队,而是一支能自己扎营、放哨、硬碰硬打仗的军队。
他站起身,抬头看向北面。
第一名从北边营寨疾驰赶来的军侯正好翻身下马。
“三公子!”
袁尚大步迎过去:“你那边多少人?”
“六百余人。”
“粮?”
“够吃七日。”
“马?”
“能骑的八十多匹。”
袁尚断然道:“不进邺城了。”
军侯一愣:“什么?”
“粮草、人马,全留在外面!从今天起,谁想往邺城送东西,先来问我。能在外面吃,就别再往城里塞。”
军侯抱拳大喝:“喏!”
袁尚又问:“再往北边呢?”
“已经派快马去叫人了,最快午后有回报。”
“显思那边……”军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袁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很快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先不管他。把曹军北面的防线给我摸得一清二楚!哪处能过骑兵,哪处能藏粮草,哪处离水源近,今日之内全报给我!”
“喏!”
……
同一时刻,曹操正站在邺城东面那段尚未封死的豁口处。
昨夜留下的痕迹一目了然:凌乱的马蹄、杂沓的脚印,一处深沟里还陷着一匹被遗弃的战马,刚被曹军士兵费力牵上来。地上散落着十几袋干瘪的干粮,还有一面来不及带走的小旗。
徐晃大步从北面走来禀报。
“追了十二里,咬住了他们最后一段,杀伤几百。再往前,袁军有弓手接应,末将便照令停了。”
曹操问:“看清了多少人?”
“天太黑没法一次看清,但东外营也空了。加起来,七八千人总是有的。”
曹洪在旁边感叹:“袁本初这是把一个儿子放出去了啊。”
曹操看着那条被踩得发黑发烂的小路。
“嗯。这回他倒没蠢到把全家老小都装在城里等死。”
曹洪不甘心:“昨夜要是多追二十里,咱们能不能吃掉更多?”
“能。”
“那为何——”
曹操没说话,只是抬手往身后指了指。邺城东面的城墙仍立在那里。昨夜袁军那两百人的牵制出击,只是打了一处暗哨。若曹军真把东面、北面的兵力全抽调去追杀袁尚,从那道门里冲出来的,可就不会只有两百人了。
“我来拿的,是邺城。”曹操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是来跟显甫赛马的。”
曹洪讪笑了一下:“那他出去以后,还会回来么?”
曹操看向北面,目光幽邃。
“当然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曹洪愣了愣。曹操已经转身往回走。
“所以,从今日起,北面的远探增加一倍。东边那两处小营不撤。徐晃继续压死北路,不准深追。再把昨夜这两处门外的沟,全给我连起来。”
军吏在一旁奋笔疾书,一一记下。
曹操走出几步,突然又停住脚。
“昨夜留出的这个口子,到底有多宽?”
军侯看了看两边作为标记的木桩,咽了口唾沫:“大段算起来,有十余里都没有连续的沟栅。但真能让大队人马顺利通过的,也就三四处。”
“明日呢?”
军侯没敢接话。曹操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顿。
“明日,把沟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