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显甫得出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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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的人没有在城门后排成一条长龙。袁尚先把队伍拆了。
东外营三千余人，本就在曹军围线外侧。今夜他们最先动，却不是往邺城靠，而是拔营向东北退。营里严禁多点火，锅里的饭提前半个时辰吃完，能卷走的帐布通通卷走。带不走的坏车、破栅和草料全扔下。连营门前那面大旗都没立刻拔，特意留了两个军士站在旗后，隔一阵往火堆里添根柴。远处若有人往这边看，只会以为营地照旧。
要走的人早已从后营分成了三队。第一队先向北摸，第二队隔一刻钟再动。第三队留下三百余人，等城里出来的人接上头以后再撤。
夜色中，军侯压着嗓子一路骂：
“马蹄裹好！”
“车不要了！”
“谁把那口铁锅还往马背上绑？”
一个老卒死死抱着锅不肯撒手：“跟了俺三年了！”
“你是跟锅过，还是跟三公子过？”
老卒琢磨了一下，依依不舍地把锅放下了。旁边有人低声打趣：“它今晚算留下守营了。”几个人闷声闷气地笑了一声，没人敢笑大。
……
城里的动静更麻烦。
袁尚能从邺城里带走的，只有轻兵。下午还在守仓、看门、伤兵营里的人，一律不动。重弩、弩车、多余的长矛统统留下，备用的装车甲胄也留下。每人只准带三日干粮，弓箭手多背一壶箭，骑兵每匹马后只许系一小袋豆料。
原本有军吏提议把军粮多装二十车带上，袁尚冷冷甩回一句：“出门以后车要是堵在泥沟里，谁替我抬？”没人再敢吱声。
东门附近的一处空院里，四千余人被悄然拆成两拨。第一拨从东北角的小门走。第二拨不走同一条路，要从东面另一处暗门出去，再贴着旧排水沟往北折。两处相隔不远，真要是有一处被曹军咬死，另一处的人还能继续突围。
审配负手站在院门边，冷眼看着军吏分发木牌。木牌上不写“北走”，只写各自第一处的会合地：一队是桑林，一队是旧盐亭。出了城以后再听新军令。
“为何不直接写去哪儿？”有个屯长忍不住问。
审配冷眼看他：“你若被曹军抓了呢？”
屯长后背一凉，赶紧把木牌往怀里一塞：“不写好。”
审配懒得理他。袁尚从里面大步走出来时，最后一批军吏正给各屯重发火折。他换了副轻些的甲，也没披白日那件厚披风。亲兵牵来两匹马，一匹供他骑，一匹备用。
审配迎上前：“主公让我再问一句。”
袁尚已经猜到了：“问我会不会回头？”
“不是。”
“那问什么？”
“若前队被截，后队怎么办？”
袁尚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整装待发的四千多人。
“前队被截，后队换路。”
“若三公子你被截呢？”审配死死盯着他。
袁尚面无表情：“照走。”
审配缓缓点头：“这才对。”
袁尚有些不快：“你早知道答案？”
“知道。”
“那还问？”
“怕三公子临出门改主意。”
袁尚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我不是三岁小孩。”
审配沉声道：“今夜出去以后，就更不能是。”
袁尚翻身上马，没有再答话。
……
一更刚过，东北的小门先开了一条缝。为了防门轴发响，守门卒没有把整扇门全开，而是先卸下里面的一根横木，再把小门推开到仅容两骑并过的缝隙。
第一队出去的不是骑兵，而是五十多个步卒。他们带着弓，背着短梯和绳索，先去探门外那段深沟。半刻钟后，城头上缓缓垂下一盏遮了三面的暗灯。
能走。
骑兵这才鱼贯而出。马蹄全包着旧布，出了门严禁催马。队伍先贴着城根往东溜，再跨过一段田沟，直到进了桑林才敢放开速度。
一百。三百。五百。
城门里的人一点点变少。军吏隐在门洞的暗处，每出去一屯，便在木牍上狠狠划上一道。
“第七屯。”
“过。”
“第八屯。”
“少十二人。”
“为什么？”
“六个伤重没法走，四个临时换去守门，还有两人的马伤了。”
“记下。”
袁尚没有走在最前面，他混在第一拨的中段。亲兵几次催他先走，都被他硬压了回去。
“我先出去了，后面谁知道门还开不开？”
“三公子若留在后面——”
“我也不留最后。走中间。”
这话听着像绕口令，亲兵却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
曹军东面的第一处小营，在一更末听见了异样的马蹄声。声音不杂，隔着深沟断断续续。当值军侯起初还以为是袁军在换哨。直到探骑从东边急驰而回。
“有人往北去了！”
“多少人？”
“夜里看不清，至少几百骑。后面还跟着步卒。”
军侯厉声问：“从哪出来的？”
“东北面。”
“东外营呢？”
“火还在亮着。”
“见到人没有？”
探骑大口喘着粗气：“没敢靠太近。”
军侯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营火。若火还在亮着，人却已经跑了——他脸色骤变。
“点三骑出去！一个报中军，一个报北营，一个快马去徐将军那里！其余人，立刻上马！”
旁边的屯长急问：“追吗？”
“先看清到底多少人！没明公的军令，别把营寨给扔了！”
……
第二拨出城时，曹军已经有了反应。东面小门外骤然升起一支火箭。箭飞得不高，扎在田地里。紧接着又是一支。
城头上的军侯低声骂了一句：“被看见了。”
此时袁尚已经出了第一道门，可第二拨还压在城里。审配站在东城城头，眺望着远处曹军小营里翻身上马的人影。
“开东南侧小门。”
旁边军侯一愣：“那里不出三公子的人。”
“我知道。”
“那开门做什么？”
审配猛地转头：“你是怕曹军不知道城里有人么？”
军侯瞬间反应过来：“调两百人，带强弩！出去以后不要追远，只打他们的暗哨！”
“喏！”
东南侧的另一处门很快有了动静。两百多袁军突然摸出城，借着夜色朝曹军靠前的一处哨位连放了几轮冷箭。曹军果然中计，立刻分出一部兵力往南压。第二拨便趁着这个空当，从东门疾速而出。
他们没敢跟第一拨走同一条线，前队直接钻进了旧沟渠。人勉强能过，马却举步维艰。几十匹战马只能全靠人牵着往下走。有一匹倒霉踩进烂泥，前腿直接陷到了膝盖。骑卒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去拽缰绳。
后面的军侯直接下令：“弃！”
“还能拉出来！”
“后面还堵着三百兄弟！”
骑卒咬着牙解下马鞍。战马留在泥沟里绝望地嘶鸣，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赶。
……
曹操收到第一封夜报时，尚未安歇。书案上平摊着白天刚画好的围城线。东面的那一段，他特意没有画成实线。
报信的骑卒单膝跪在帐外。
“东面发现袁军大队向北突围。”
“多少人？”
“第一报只看见数百，第二处暗哨说后面还有，可能上千。”
“走哪边？”
“东北。”
曹操眯起眼睛：“东外营呢？”
“还亮着火。”
“人看见了没有？”
“没有。”
曹操抬起眼皮：“那就是连人也一起走了。”
曹洪正巧挑帘进来，听见这话便道：“是显甫？”
“多半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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