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北面还是没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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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战马被牵到背阴处，医者正在给浅渡回来的伤卒换药布。一人肩上带伤，揭旧布时疼得骂了出来。同伍问伤好还去不去南面，他更来气：“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主公！”

曹操恰好从旁巡视经过，脚步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出声训斥。再往前走，便是已经装载妥当的豆料车队。明日若是军令继续南下，这些尚能上阵的兵便还要回到那座桥前。

刘备那边的粮站撤退得极其干脆果断，手下的荆州兵也肯对刘备唯命是从，原先曹操还盘算着趁刘表多疑能钻个空子的那条路，眼下看来也绝没那么容易轻易打通了。要想在南面彻底打开局势，就必须投下数倍的重兵，去打一场规模远比浅渡大得多的恶战。

郭嘉静静地跟在曹操身后，一直走到大营门口。曹操远望着南边那条蜿蜒的官道，忽而回头问道：“奉孝，当初咱们退离邺城苦等变局，是不是白退了？”

“黎阳这个战略要地咱们死死留住了，也没把精锐兵马白白耗在邺城的坚城之下，这买卖，不能算白退。”郭嘉从容答道，“只是如今咱们看到的河北局势，确实已经不能再照着先前的如意算盘去办了。”

“你的那句‘缓则生争心’，如今看来，仍是没错。”

“争心他们确实有，可究竟是谁先憋不住发兵，这可就没个准信了。”

曹操闻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本初只要还喘着气活着，可真是一件大麻烦。”

郭嘉也跟着笑了：“他本来就好好地活着啊。”

曹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转身回帐。营门外，正巧有一队换防的兵士整齐走过。为首的军侯远远瞧见主公站在那里，立刻抬手示意整支队伍靠边让路。曹操却摆摆手叫他们照常前行，自己则主动退步到路旁，静静地等着最后一名士卒走过，这才重新开口。

“是啊。他本来就还活着。”

郭嘉收起笑。曹操已不再看邺城的方向，而是望着刚换下来的军士。他们不知道他记忆里的河北是什么样，今日驻西平，明日往哪里走，都得由他下令。

“当初退兵，是我点的头。后来往南走，也是我的令。”曹操道，“你不用替我说成每一步都算好了。我确实想过，等他们自己先打起来，能少死不少人。”

郭嘉拱了拱手：“退兵是我劝的。如今该再打，我也会劝，不会为了前一句话硬等下去。”

曹操赞许地点点头，叫他一同返回大帐。经过案几旁时，他本想伸手去取那只盛放着旧日记录的木匣子，手伸到一半，却又临时改了主意，直接拿起了压在最上面的一封新送达的军报。

“咱们先看看，他袁本初如今手里究竟还捏着多少兵。”

曹操翻出五月以来的调兵令，先找西平还没用上的那几营。曹洪方才准备添到浅渡的兵，名字仍列在上头。他拿笔圈出，交给军吏。

“这些先备北归。西平留多少，你同子廉核清。”

曹洪看了看，取回自己的渡口草图，将方才摆到南面的两枚木片收了回来。

曹操随即下令：西平前锋停止南进，外围只留斥候；南运粮车裁减一半，可撤的重车先返许都；黎阳、官渡至许都一线加密驿骑，预备北进。军吏逐项复述，曹操听完，叫他立刻发下去。

曹洪在一旁看完军令，惊讶道：“明公，咱们不打刘表了？”

“西平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威慑，新野那边也派人继续死死盯着。若是再强行往南打，咱们还得额外投进去多少兵力填那个无底洞，前锋的战报和你刚才拟的图上，都写着。”

“莫非是河北那边有了新动静？”

“是我有新动静。”

曹操下令让军吏卷起南面的舆图，重新换上河北的地图。黎阳、邺城、青州的广阔疆域重新铺满了整张大案。他这回没有先去寻找袁谭、袁尚驻扎的营寨位置，而是目光如炬地看向了邺城向外辐射出的那几条关键官道。

“把本初目前还能从哪几个州郡顺利调兵，重新仔仔细细列一份名单给我。”

军吏轰然领命，先手脚麻利地将案上堆积的旧报挪开。方才那份记载着兄弟俩争夺战马的破木牍被压在了最还要不要留档。

“留着，按事发的日子收好。”曹操冷声道，“若是真有哪一天他们兄弟俩动了兵，我自会拿出来翻看。可我将要下的下一道军令，不再等这一封信了。”

郭嘉站到宽大舆图的另一侧，伸手替他将微微卷起的邺城一角用力压平。曹洪也顺势重新凑了过来，这回他的手指果断点在了黎阳。他请示道：留下驻守的兵马若是先派出探骑，能往哪一段防线去摸底。曹操立刻叫他去将大将贾信最近送来的前线回报拿来对照。

帐外，那些原本奉命南运粮草的车队还没接到最新的改向军令，车夫们正汗流浃背地逐辆系紧防雨的苫布。传令骑卒如一阵风般冲出营门，率先上前拦下了最前面的那辆大车。车夫一听要直接转向返回许都，当场愣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赶紧大声招呼后面拉车的同伴，费力地给笨重的大车腾出掉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