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这条路今天不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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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声暴喝,身后的骑卒跟着压近。曹军军侯没有再迎上硬拼,抬手将那个跌倒的兵一把拖进盾后。人虽救了回来,那根绳索却松落在外面,被刘备军赶来的步卒一脚死死踩住。
张飞叫人夺绳,仍横马守路。盾隙里探出长矛,他便退开些,不和盾阵顶死;对方想离开桥桩,他又带骑逼近,不让他们在硬路上排阵。
关羽在坡上见状,叫弩手停住这一侧的射击,盾卒趁势向下压迫。曹军军侯连退几步,只能靠近桥桩重新收拢人手。张飞勒住马,不让身后的骑卒跟着冲进浅水。北岸的弩箭立刻压制过来,他敏捷地伏低身子,一支羽箭擦着马鬃尖啸飞过。
“抢俺们的木头,还敢射俺?”
关羽领着盾卒稳步压到后面:“是州里的木头。”
“行,州里的!”张飞指着桥头残留的旧木,“州里的更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搬走!”
骑卒借着厚重的盾阵掩护放箭,水中抱木的曹兵不得不抛下绳索躲闪。南岸那几十名曹卒既进不了硬路,又接不到新运来的桥材,被逼得只能贴着桥桩死死站住。张飞不再往前逼,只让身后的人把能展开的空地占牢。
与此同时,东边忽然马蹄声骤起。曹军那二十余名骑兵终于找到了一处更浅的滩口,正企图绕过柳林抄刘备军的后路。可刚一登岸,柳林后方便转出一队刘备的本部骑卒。
双方隔着一片低洼的农田迎面碰上。谁也没有贸然发起冲锋。曹骑停住了,刘备的人也勒住了马。两边互相打量着,都看出对方绝非虚张声势。曹军领骑当机立断,拨转马头:“走!”
他们沿水边重新向北岸撤去。刘备的骑卒只追出几十步便稳稳停下,转回原地继续牢牢守住通道。
……
北岸领队的曹军军侯看着桥头胶着的战况,迟迟没再下令增兵。桥确实没完全断,人也不是绝对过不去。真要再硬压上两三轮,或许还能多抢下一截河岸。
可岸边根本没有夺路后能立住脚的空地,重车也过不来。随军带来的这点木料若是耗尽,再想运一批,便要顶着对方的弩箭再过一次水。
东侧的小路被敌军骑兵死死盯着,刚才派去探西侧的两名骑兵也带回了令人沮丧的消息。
“西边全是烂泥地,陷马。”
“多远能绕过去?”
“至少得多走十余里。”
“路况呢?”
“路太窄,走不得大车。”
军侯抬起头,深深望向南岸。那边荆州的旗帜密密麻麻,刘备本部的战旗反倒并不显眼。对面的主力显然并没有全压在渡口。继续打,当然还能打。军侯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装满木料的轻车,沉默了良久。
“把上岸的兄弟接回来。”
旁边副将急道:“可桥木还没抢到!”
“不要了。”军侯果断道,“伤的弟兄,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抬回来。再放两轮弩箭,掩护他们撤!”
“喏!”
北岸的弩声再度响起。强渡上岸的曹军借着掩护向水中退,一个伤卒腿弯不住,刚碰到水便栽了一下。架着他的两人差点一同倒下,后面的盾卒侧过身,替他们挡住南岸,等伤卒重新搭稳肩膀才退。
张飞身后一骑见对方转身,往前抢了半个马身。他横过矛杆拦住:“守路!”
那骑卒勒马,前蹄刨起一块湿泥。对岸新一轮箭已经越过来,关羽喝令举盾,岸边的人又伏低了身子。
张飞等最后一拨曹兵退入水中,才翻身下马,牵着马往盾后走。
军侯带人上前,将曹军留下的绳索和短木悉数收拢,另叫两队守卒接替前排,照旧死死盯着北岸。
……
午后,渡口重新恢复了宁静。水面上漂浮着两面残破的盾牌,岸边留着血迹。
清点下来,州军阵亡七人,重伤十一,轻伤二十余人;刘备本部阵亡三人,重伤六人。曹军在岸上留下了三具尸首,水里带走多少,一时无法查清。
刘备让人照实报上伤亡,转头问军侯:“桥什么时候能复?”
军侯禀报:“桥板都藏在林里,一个时辰就能搭回去。”
“先别全搭,留一段。”
“那粮车呢?”
“再等半日,确认对面不杀回马枪,再让第一批走。”刘备顿了顿,“暗哨加派两班。重伤卒先送回城医治。”
“是!”
张飞把缴获来的两根短木拖上坡,叫军侯验过。确认能用,便留着日后补桥。
简雍看着他,打趣道:“这回总算带东西回来了。”
“他想拿走咱们的,倒给咱们送了两根。”张飞毫不在意地拍掉手上的泥,“就是少了些,不够用。”
刘备笑了一下,目光又望向正在抬伤兵的军士。渡口保住了,粮道也没断,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伤的人妥善送回去。他让人记清各部名籍,传令当值军侯照旧守住南岸,绝不可贪功追过河去。
……
浅渡的战报随后送到了西平曹营。
曹操展开战报,一行行看下去。
“桥断了多少?”
“三段。”
“粮车?”
“他们提前便撤走了。”
“对面兵力如何?”
“正面看见州军约五百人,刘备本部数百人。东侧另有骑卒,数目不明。”
“追击了没有?”
“没有。我军后退时,他们只顾着收拢桥材、抬走伤兵。”
曹操将木牍轻轻搁下。
曹洪在一旁满脸不甘道:“明公,若是再加派一千人,未必过不去。”
“加兵或许可过。”
“那——”
“人过了,车怎么办?这回连桥头都没站住。”
曹洪望向图上那条只能走轻车的小路,闭上了嘴,没有再说。曹操的手指也恰好停在那里。
“再加人,便是另打一场硬仗了。刘备已经把接应的兵留在后头,不能还当是在赶几个守渡的卒子。”
帐外又有军吏快步走入:“明公,河北密报。”
曹操抬手,军吏将木牍呈上。袁谭仍在青州一线整顿部属;袁尚依旧牢牢控着邺中的后军。两边互相提防,互相抢人,互相争夺着州郡的响应。
一如既往,没打。
曹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南面这条路,今天没能敲开。北面那场仗,今天还是没打起来。
他将两份军牍并排平摊在案几上,半晌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