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甲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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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疼是被那旧绳子磨的。医者看过了，嘱咐说别勒着伤处就行。”赵成答道。

他依言缓缓将手臂伸直举过肩头，又弯曲手肘用力握了握拳。军侯见无大碍，这才放手让他继续穿，并上前替他把完好一侧的肩带收紧，受伤那侧的带子则刻意松开了一扣。

“这两日你先留在营门值守，别上赶着逞强。”军侯叮嘱道。

赵成应了，沿着新甲片摸了一遍。后头一人探头问是不是马上要出战，军侯说没有这道令。那人松了口气，又赶紧补一句：“我可不是怕。”

“知道知道，你胆子比谁都大。”军侯没好气地把下一副甲塞到他怀里，“先把你的绳子系紧了再说！”

赵成低头憨笑起来，主动绕到背后替那人拉过带子。前些日子一起从黎阳退回来时，赵成右边的肩甲彻底散了架，正是眼前这个人一路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过了深沟。如今两人并肩站在车旁，都能各自把战甲穿戴安稳，军侯催他们让出位置时，也仅仅只催促了一声。

袁谭亲手掀开第一辆车的苫布，取起一副甲仔细端详。肩片是新换上的，胸前的束绳扎得极紧，甲片背面还赫然刻着中军查验的印记。

“这是父亲亲自批的？”袁谭问。

押车的军吏应了一声是，恭敬地递上木牍。

袁谭看完，紧锁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兵一卒未给，追击也全不许？”

“主公有令，让公子先安顿整军，七日后再报缺额。”

公牍的字里行间没有半句对长子的宽慰，也并未评判他们兄弟间谁对谁错，冷冰冰地只列明了今日发甲的数量、余缺如何填补，以及那道不准向南追击的铁令。袁谭将木牍翻回第一页，又铁青着脸重新核对了一遍运抵大营的数目。

郭图在旁忍不住火上浇油：“甲今日送到了是一回事，可显甫他昨日为何死活不多匀些出来，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当然知道他是不想给我分兵。”袁谭猛地出声打断，“但你搞清楚，今日这批甲，是父亲批的。”

辛评在一旁帮腔：“公子，若不是您强硬地重报上去——”

“以后营中缺什么，就继续往上报。”袁谭干脆地将木牍卷起，“今日先把实物发下去。完全无甲可换的弟兄先领，尚能修补的旧甲赶紧拿去修，伤势过重的先安心养伤，别急着来抢领新甲。这事今晚必须办完。”

军械吏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跑开去安排。袁谭没有转身回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车旁，盯着士卒们列队领甲。尺寸不合的必须当场调换，有旧伤的地方必须垫布，第一排的人穿戴妥当了，第二排才准上前。

有个年轻的兵卒领到了一副明显过宽的战甲，军械吏催他赶紧换一副，他却死死护在胸前不肯松手，一个劲儿地说只要往里头多垫些厚布便行。袁谭冷眼看了一会儿，大步走上前，伸手用力扯了扯他背上的皮带，甲片随之一阵剧烈晃动，整副甲歪歪扭扭地朝一侧滑落下去。

“就你穿成这样，上了阵还能拿得住长矛？”袁谭厉声喝问。

那兵卒涨红着脸低下头，乖乖将甲脱了下来，却仍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跟着军械吏手里的动作走。袁谭也没有立刻赶他归队，直到军械吏给他换来一副合身的，这才挥挥手让他穿上试试。

兵卒用力舒展了两下手脚，猛地朝袁谭一抱拳。动作太大太急，新甲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身旁的几个老兵善意地哄笑起来，他自己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转身快步追上了自家的伍长。

袁谭直到此刻，才将一直紧紧捏在手心里的中军公牍随手扔给了亲随。郭图识趣地站在后方，没敢再凑上去自讨没趣。

一个军士屈起指节，用力敲了敲新换的铁胸片。同伍的袍泽取笑他：“瞎敲什么呢？”

“听听这铁牢不牢靠。”

“你干脆拿脑袋去撞一下，那个听着更准！”

“滚你的蛋。”

周遭的几人都笑骂起来，军侯大声催促他们赶紧让路，下一辆运甲车已经吱呀作响地推到了面前。赵成活动着肩膀，原先那总往下垂的半边战甲这回稳稳当当，再没有松脱。他上前拿起自己的长矛，昂首挺胸地跟着队伍走了。

郭图冷眼看着这群欢欣鼓舞的士卒，默默将那句“不肯给”的挑拨咽回了肚子里。袁谭没有再提带兵去抢仓的浑话，只是吩咐亲随将请兵的文牍重新誊写一份。他心里依然不服那个弟弟，兵该请还是要请，但眼下，急需发放的甲毕竟已经实打实地穿在了将士们身上。

同一天夜里，曹军潜伏的细作从邺南趁黑启程。带走的密报极其简短：前军补甲已到，增兵未准；袁尚一部在查验中军大印后放行车队，两军未曾交兵。

信使策马绝尘赶向黎阳。许都那边，还在苦等着这一封确切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