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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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朵住在隔壁,听到动静开门问:“林队?我哥他怎么了?”
“烧退不下去,我先带他去医院。”林彦朝说。
徐云朵连忙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明天还要飞,就别去了。放心,有我在,你哥不会有事的。”没再耽搁,徐暮浑身发烫,林彦朝仓促地找了件外套盖在他身上,打横抱着就往楼下走。
赶到医院后,接诊医生快速给徐暮抽血检查,打了退烧针,给他安排到病房里挂水输消炎药。
周冀昨晚值夜班,听护士说徐暮发着高烧被送来,一路小跑着赶到急诊科询问徐暮情况,得知佟文聿的事后,有些惊讶地问林彦朝:“老爷子不会真是清醒的吧?”
林彦朝守在床边,沉默片刻才说:“不知道……”
其实林彦朝也有怀疑。
他记得上个月有一天,他陪佟文聿在院子里晒太阳。老爷子靠在躺椅上打盹,忽然叫了他一声,连看向他的眼神也是难得的清明。
“旴旴,别疼……”彼时佟文聿的声音很轻,说话断断续续,重复着旴旴别疼。
林彦朝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放下手机,握住佟文聿干枯的手对他说:“放心佟叔,我不会让他疼,也不会让他难过。”
佟文聿嘴角慢慢弯起来,眼尾堆叠出柔软的皱纹,他用粗糙的掌心拍了拍林彦朝的手背,笑着点头:“你更好,我就说你更好……”
林彦朝当时并没多想,只当老爷子像往常一样随口说了句糊涂话。
可如今再看,那或许是佟文聿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后,对他最后的嘱托。
周冀听完心里有些难受。
作为一名心外医生,至亲却在短短四年里相继因为心脏问题去世,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不太能过去。他看眼床上一脸憔悴的徐暮,叹气道:“老徐这关怕是难过了。”
林彦朝垂着眼,没作声。
阿尔兹海默症是退行性疾病,早期可能只是健忘不认人,渐渐地就会变得暴躁易怒,等到了后期还会失禁失语,出现肌肉萎缩,吞咽困难,甚至靠插管进食吊着口气存活,直至油尽灯枯。
佟文聿一生体体面面,是三尺讲台上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
倘若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时间一寸寸剥离,再一点点地任由躯体被病痛蚕食殆尽,毫无尊严地等死。
这样的痛苦不亚于精神凌迟。
反之,如果能在清醒中了无遗憾,同时带着记忆去找他的觐山。
也许对老爷子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些道理哪怕徐暮心里明白,接受起来恐怕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尤其命运对他太狠,不仅夺走了他的至亲至爱,还偏要在他心尖上下刀,要他成为敲醒佟文聿的当头一棒,要他永远愧疚,永远也无法释怀佟文聿的离开。
烧退过后,林彦朝实在困得不行,趴在床边眯了下眼。他睡眠浅,外面的急诊走廊到了上班时间就开始嘈杂起来,林彦朝捏着眉心睁开眼,余光里发现床边突然多出一个人。
来人是谭宋。
不知何时进来的,他戴着眼镜,身穿一件灰色大衣,领口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还抱着一束香水百合,乍一看跟周围凌乱喧嚣的环境明显有些格格不入。
目光对上,彼此都很平静,谭宋把花放到床头柜上,说:“我来看看他。”
林彦朝低应了声嗯。
孙为瑛早前化疗结束已经出了院,谭宋这段时间也在外地出差,昨晚才匆匆赶回来。他在病房里站了大约十分钟,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无声地注视着徐暮。
徐暮还在睡,眉心皱得很深,眼尾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唇缝间偶尔漏出两声含混的呢喃。
谭宋喉结滑动,之后移开了视线。
临走前,林彦朝礼节性地送他出去。
医院大楼人来人往,两人站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林彦朝正要告辞,谭宋遥望着远处高楼和天际线,忽然开口:“我很好奇,林队是真的不介意吗?”
林彦朝身形微顿,偏头看他:“介意什么?”
谭宋转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平安扣,食指勾着挂绳,重重一落。
那枚水头很足的翡翠平安扣,林彦朝见过,此时本该安静地躺在书房抽屉里,如今却晃动在他眼前,连细碎的太阳都落在玉面上,折射出一圈温润的光。
“这是他让周冀转交给我的。”谭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