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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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转进十二月,气温也一天比一天低。
在佟文聿走后的半个多月里,徐暮就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魂,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兰姨说,上次看他这样,还是在徐觐山走的时候。
医院年底的工作忙,起初徐暮照常上下班,看着还算正常。
可到了手术台上,不知为何原本已经有所好转的PTSD愈发严重,导致每次手术过后,徐暮的生理性呕吐一次比一次厉害。吴钦荣得知后,专程赶到医院说要给他放假,不再让他到科里来,连临床试验的工作都让他一并转交给了程家言。
林彦朝停飞的事也没提,只说向公司请休了疗养假,正好有空在家陪他。
那阵子陆续有朋友说要来家里,蒋昭和老罗打过好几次电话,陈放和顾翌安也说要买机票飞过来,田源甚至直接把车开到了麓山别院门口。可徐暮一个都不想见,全都推了。
南城的冬天不算冷,可总有股阴郁的湿气沉甸甸地压着,走到哪里都散不掉。
休息在家的日子,徐暮像以前的佟文聿一样,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毛毯,有时睁眼望着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发呆,有时闭眼一躺就是一整天。
兰姨见他瘦得厉害,颧骨和眼窝都在往里凹,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儿地熬汤想给他补身子,可端到桌上,徐暮最多喝两口就把汤匙放下,说没胃口。
“多少再喝点,”兰姨愁眉不展地劝道,“你看你这段时间瘦的,人都脱相了。”
徐暮摇头,推开椅子起身。林彦朝说:“没事,一会儿下午我再让他喝点。”
少食多餐也比不吃好,反正喝多了也会吐,好在林彦朝一直在家,每天都盯得紧。
没了佟文聿,家里似乎一下清净许多。
绕过客厅,临上楼前,徐暮脚步一顿。余光里佟文聿的房间门是半敞着的,里面安安静静,风吹着窗纱,洒进一层薄薄的光。
按传统习俗,老人走后,贴身衣物都要收纳处理掉。
因而这几天兰姨陆续把佟文聿用过的东西都收捡了出来,换下床单被套,连桌面也擦得明亮干净。少部分旧物会按徐暮的意思叠好收进柜子里,其他琐碎的、不用的后续交给物业一并扔掉。
徐暮指尖搭在门框上,停了很久,推门走进去。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味道,像晒干的旧书页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樟木香,是佟文聿身上一贯的味道。徐暮走到床边,手指沿着叠好的被单慢慢滑过去,布料冰凉,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
他抬眼,视线扫过屋里的每一寸,连跳动的尘埃也不放过。
站了不知多久,他转身,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瓶降压药,徐暮盯着那瓶药,眼睫缓慢地轻眨了一下,之后走过去将药瓶拿到手心掂了掂,胳膊倏地一僵。
“兰姨——!”他大步冲出房间,声音哑得几乎破开。
兰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被他近乎惨白的脸色吓一跳:“怎么了小暮?”
“佟叔上一次找二叔是什么时候?”徐暮急切地看着她。
兰姨被他问得有些懵,思索着说:“有阵子了吧,好像那次在机场走丢回来以后,就没再听佟老师提过,也没再见他吵着要找徐教授。”
空气静止一瞬,徐暮定在原地,手里的药瓶滑落指尖,砸出一声‘砰’响,白色药片旋即滚出瓶口,四散在地板上。
林彦朝跟过来问:“怎么了?”
眼尾洇出一圈灼红,徐暮翕动着唇说:“他是清醒的,哥……他是清醒的……”
林彦朝心头一跳。
“是我,”声音从喉咙口里生挤出来,徐暮看着林彦朝,整个人都在抖,“是我告诉他二叔走了,他才会醒……是我把他的希望抽走了……他本来可以不知道,可以一直糊涂下去、”
“是我把他最后那点念想也掐断了,是我……”
尾音彻底碎在嗓子里,徐暮死死撑着墙面,膝盖一弯,突然往下坠。林彦朝眼疾手快将他捞进怀里,胳膊箍住他的后背,收紧,再收紧。
“不是你的错……”林彦朝话说一半,嗓子也哽住。
徐暮靠着他的肩膀摇头,断线的眼泪洇湿林彦朝的衬衫,贴着皮肤滚烫地往下淌。
站在一旁的兰姨立马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没忍住用袖子偷偷地抹泪。
那天半夜,徐暮开始生病发烧。
最初是额头有些烫,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不愿意吃药,林彦朝就用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可奇怪的是温度非但没降,反而越升越高。
到天快亮时,徐暮脸烧得通红,嘴唇也裂出干皮和细小的口子。
林彦朝一晚没睡,皱着眉给他测体温,三十九度二,人已经烧得意识模糊,根本不像是睡着,嘴里梦呓般一直在说对不起。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林彦朝放下温度计,立刻掀开被子把人抱起来,准备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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