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阳台·18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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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正在往西边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和粉紫色交错的颜色，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盘水彩。那种颜色从地平线往上蔓延，越往上颜色越淡，最后变成浅浅的蓝灰色。几朵云被风推着慢慢移动，边缘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亮得晃眼。

“你看。”陆星野抬了抬下巴，示意沈知予看天。

沈知予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天边的火烧云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来，落在陆星野的侧脸上。陆星野的侧脸被夕阳的余晖映得微微发红，鼻梁的线条柔和而干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了又不肯承认。

沈知予没有说“好看”或者“真漂亮”，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下巴重新搁回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陆星野感觉到头顶的重量又回来了，沈知予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像是正在闻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他今天用的是沈知予那瓶椰子味的洗发水——家里的洗发水用完了，他懒得下楼买，就顺手拿了沈知予的，洗完出来被沈知予闻到了，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跟我一个味”。当时他还嘴硬说“凑合用一下怎么了”，现在被沈知予这么抱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的小动作被当场抓包了一样。

他偏了偏头，想把脸往旁边转一点，但沈知予的下巴压着他的头顶，他转不了太多，只能微微侧了一下，让脸上的热度散一散。

天边的颜色在一点一点变深，从橘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紫灰色。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从头顶掠过，很快就消失了。楼下传来邻居阿姨关窗户的声响，还有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陆星野歪了歪头，把脑袋往后靠了一下，后脑勺抵在沈知予的肩膀上。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一会儿天边的云，然后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其实，这样挺好。”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他不是那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的人。他更喜欢把话憋在心里，用行动表达，或者干脆不表达。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晚风太舒服，也许是天边的颜色太好看，也许是被沈知予抱得太暖和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点什么。

沈知予的手指在他腹部轻轻动了一下，指尖隔着t恤的薄布料，在他的肚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尾音：“嗯，挺好。”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没有问“哪里好”，没有追问“你终于承认了”，没有趁机再逗他两句。他只是说了两个“挺好”，然后收紧了手臂，把陆星野往怀里又拢了拢，像是要把这句话连带着这个人一起揣进心里。

晾衣架上的衣服还在风里轻轻晃着。那条牛仔裤的裤腿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衣架上的挂钩和晾衣杆碰撞，叮叮当当的，像一串细小的风铃。

陆星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清香，有沈知予身上的味道，有傍晚的凉意和余晖的暖意。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从胃的地方开始，一直蔓延到胸口，温温热热的，不撑，不胀，就是很满。

他伸手覆在沈知予的手背上，指尖搭在他的指缝间，没有握紧，只是松松地搭着。

沈知予的手指在他手背下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自然地张开，让他的手指滑进自己的指缝里，十指交扣。

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落在陆星野的小腹前。素圈的银色婚戒在夕阳的最后一丝光里闪了一下，然后随着光线暗下去，隐没在暮色里。

楼下传来王阿姨的声音，在喊她家的小孙子回家吃饭。远处有汽车喇叭声，还有小孩子笑闹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却又像是隔了很远很远。

阳台上没有人说话。风还在吹，云还在慢慢移动，衣服还在轻轻摇晃。

两个人在暮色里站了很久，久到天边的火烧云彻底暗下去，变成一片灰蓝色的夜幕，久到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久到晾衣杆上的衣服彻底干了，衣摆不再滴水，在风里轻盈地飘着。

沈知予终于动了动，低头在陆星野的发顶上亲了一下，嘴唇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松开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转身往屋里走。

陆星野被他牵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了一眼沈知予的背影。沈知予的肩膀很宽，背脊挺直，走路的步伐不大，像是在刻意配合他的步幅。

他忽然觉得，一年的时间确实很短，短到像是昨天才醒过来，今天就已经站在这里了。但如果这一辈子都像今天这样过，那好像也不赖。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握紧了沈知予的手，跟着他一起走回了屋里。

推拉门在身后被拉上，把晚风和暮色都关在了外面。客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