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雨伞·18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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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雨声哗地一下砸进耳朵里。

他站在出站口的雨棚下，看着外面的雨幕愣了两秒。雨水从棚檐上淌下来，连成一道密实的水帘，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整个出站口外面的台阶全是湿的，积水沿着路面往低处淌，路灯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地晃动的光点。

他翻了一下包，摸到一把伞。掏出来一看，是把折叠伞，米白色的，小小的，撑开大概只够一个人勉强遮住头顶。他记得这把伞是上次公司团建时发的伴手礼，被他随手塞在包底，一直没拿出来过。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人拿小石子不停地往伞上扔。伞面太小了，风一吹，雨斜着飘进来，他的衬衫袖子立刻就湿了，凉丝丝地贴在小臂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裤腿已经溅上了泥点，鞋子踩在水里，每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前面有个便利店，门口的雨棚往外伸出一截，虽然不大，但至少能遮住半边身子。陆星野快步跑过去，收伞的时候胳膊撞到了门框，疼得他嘶了一声。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把伞收好甩了甩水，抬头看了看天。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路灯的光在雨幕里变得模糊，路上的行人要么撑着伞快步跑过，要么干脆站在沿街的店铺门口等雨停，一个个都低着头看手机。

陆星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电量只剩10%，红色的电池图标在屏幕右上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他赶紧做决定。

他犹豫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从这里跑回家大概要十五分钟，如果跑快一点，大概十分钟。但这个雨量，等他跑到了，估计整个人都能拧出水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今天早上出门前刚换的，干净平整，领口挺括。要是就这么冲进雨里，这件衬衫基本就废了。

算了，再等等吧，说不定雨能小一点。

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冷风裹着雨气吹过来，他的裤腿已经湿了半截，凉意从小腿往上爬，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他往里面退了半步，背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玻璃冰凉，隔着衬衫布料传过来，激得他后背一紧。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干脆冲了算了，身后突然暗了一下。

然后一把黑色的伞从头顶罩了过来。

伞面很大，是那种长柄的直骨伞，黑色的伞布撑开之后严严实实地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雨声一下子变得闷了，那些砸在肩头和发顶的凉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带着一点木质香调的气息从身后拢过来。

陆星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我就知道”的笑意。

沈知予的声音在雨声里听上去比平时更沉一些，像隔了一层厚实的布，稳稳地贴着他的耳朵滚进耳朵里。

陆星野转过身，看见沈知予就站在他身后，那把大黑伞握在他手里，伞柄微微倾斜，整个伞面都往陆星野这边偏过来。沈知予的右肩露在伞外面，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已经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雨珠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淌，滴在袖口上。

陆星野下意识地开口：“我带了——”

他举起手里那把米白色的小折叠伞，伞面还没干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这也叫伞？

陆星野把伞收回来握在手里，嘴硬地补了一句：“带了，太小。”

“嗯，”沈知予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纵容，“我看见了，所以才从后面跟过来的。”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确实带了伞，确实太小，确实被淋得狼狈，也确实——沈知予在他身后把伞撑开的那一刻，雨声被挡住了，风被挡住了，连那些砸在身上的凉意都被挡在了伞面之外。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有人在他身后竖起了一道墙，挡得严严实实的，连缝隙都没留。

他没说话，低下头，把手里那把湿漉漉的小折叠伞收好塞进包里。

沈知予往前走了半步，伞面跟着他的动作又往陆星野那边偏了一点，然后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揽了一下陆星野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陆星野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并肩钻进雨幕里。大黑伞的伞面很大，足够罩住两个人，但沈知予的伞一直往他这边偏，陆星野的头顶干干的，肩膀干干的，连包带都是干的。而他偏头看了一眼——沈知予的右边肩膀几乎全湿了，深灰色的西装变成了深黑色，衬衫领口也洇湿了一片，贴在脖子上。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像是在头顶放了一挂鞭炮。风把雨丝吹得斜飞，偶尔有几滴溅到陆星野的脸上，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干了。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沈知予的脚步很稳，每走一步都会稍微侧一下伞面，让风把雨吹过来的时候能挡在陆星野那一侧。陆星野走在伞的正下方，肩膀偶尔碰到沈知予的手臂，隔着两层湿漉漉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的温度，烫烫的，和冰凉的雨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上的积水已经漫上了人行道，沈知予走在外侧，挡掉了大部分溅起来的水花。陆星野走在内侧，鞋面只沾了一点水渍，而沈知予的那双皮鞋已经彻底泡在了水里，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噗嗤一声。

陆星野张了张嘴，想说“你伞别光顾着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沈知予也不会改。

他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面，水光映着路灯的光，亮晃晃的。他的心跳混在雨声里，砰砰的，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他没让自己去想为什么。

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陆星野先把鞋脱了，袜子尖已经湿透了，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他把包挂在挂钩上，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沈知予正在收伞，那把大黑伞抖了抖，水珠甩了一地，然后被他顺手靠在门外的墙角上晾着。

沈知予走进来，关上门，弯腰换鞋的时候，衬衫贴在了后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他的右边肩膀到手臂那一侧全都湿透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几乎变成了黑色，衬衫领口贴着脖子，锁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上面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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