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买菜·17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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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野把手缩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说话。

摊主应了一声，手起刀落，咚咚咚几声，排骨被利落地剁成小段，装进袋子里。沈知予接过袋子，放进帆布袋里，另一只手又自然地拎起了陆星野放在地上的菜篮子，把所有的重量都分担到自己手上。

两个人并肩往菜市场外面走，陆星野低着头看脚下的路，避开地上的积水和菜叶，走了大概十几步，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我现在连这点重活都干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像是习惯了某种能力之后突然失去了它，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提醒，心里难免会有一点落差。

沈知予走在他的左边，听到这句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抬起手，捏了捏陆星野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用指腹在他肩头按了一下，又像是拍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敷衍。

“换我来就好。”他的声音从陆星野的头顶上方传下来，低沉又平稳，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对话，又像是一句承诺。

陆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肩膀上的温热触感还残留着，被他捏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微微发热。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又开始发烫，但他没有甩开沈知予的手，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嘴硬来一句“谁要你帮忙”，他只是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的侧脸。

沈知予正看着前方，下巴微微抬着，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像是真的只是来买个菜，顺便帮妻子提个东西，很普通的周末早晨。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不太明显，却足够让陆星野捕捉到。

陆星野收回视线，在心里骂了一句“装什么装”，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他们走出菜市场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完全全地升起来了，明晃晃地铺在街道上，把路面上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街道两旁的早餐摊还在营业，蒸笼冒着白汽，包子铺的老板娘正在掀盖子，一股白面夹杂着肉香的热气扑过来，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满足感。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家走，陆星野走在前面半步，沈知予跟在后面，手里的帆布袋装得鼓鼓囊囊的，菜篮子里还露出几根葱的叶子，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走了大概两三百米，陆星野突然停了下来，站在一棵法国梧桐

沈知予也跟着停下来，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正准备问“怎么了”，就看见陆星野抬起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来，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其实，”陆星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像是自己也在斟酌这个说法，“我不讨厌被叫小姑娘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会这么说出口。但他没有收回，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知予，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沈知予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憋着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笑，而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弯下去，露出一点牙齿，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边，整个人都像被这个回答取悦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一臂，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陆星野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故意的坏：“那叫太太？”

陆星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整张脸像是被丢进开水里烫过一样。他本能地抬起脚，踢了一下沈知予的小腿——力道不大，更像是被逼急了之后的条件反射，然后就转身往前走了，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沈知予被他踢了一下也不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矮小的背影走得又快又急，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脑后扎着的小马尾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踢的小腿，拍了拍裤子上的鞋印，然后拎着菜篮子和帆布袋，迈开步子跟上去。

他没有追得太快，就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在地上的影子看起来，矮的那个走得气呼呼的，高的那个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交错在一起，又分开，又靠拢。

陆星野走了大概五十米，步子才慢慢慢下来，没有回头，但耳朵还是红的。

沈知予跟上他的步子，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菜篮子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走路的幅度刚好，偶尔擦过陆星野的手背，又收回去。

陆星野的手攥了一下空气，又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穿过阳光和树影，穿过周末早晨的喧闹和安静，手里拎着菜和肉，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的周末早晨一样，带着一身的烟火气，慢慢地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