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买菜·17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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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菜市场总是比平时热闹一些，人声混杂着各种气味——蔬菜湿润的土腥味、海鲜摊位上咸腥的水汽、熟食铺子里飘出来的卤香，还有刚出锅的葱油饼那种焦脆的油香，全都搅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烟火人间的、乱糟糟的喧闹。
陆星野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一个网兜菜篮子，是他自己从厨房柜子底下翻出来的——那种老式的、绿色的尼龙绳编织篮，上面还印着某个超市的广告，洗得有点发白了，但结实耐用。沈知予看到他从柜子里掏出这个篮子的时候，靠在厨房门框上挑了一下眉毛，说了一句“你从哪儿翻出来的”，陆星野头也没抬，回了句“上次买鸡蛋送的，一直没用”，然后就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挂，像模像样地往外走。
沈知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帆布袋，嘴角那个弧度从出门开始就没消下去过。
菜市场的地面是湿的，常年被水冲洗，水泥地面上一块深一块浅，踩上去有时会微微打滑。陆星野穿着那双平底帆布鞋，步子踩得很稳，穿梭在摊位之间，眼睛扫过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带着一种熟练的审视感。他在西红柿摊前面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西红柿的硬度，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颜色，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几百遍一样。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正蹲在地上整理筐里的青菜，抬头看见陆星野蹲在摊前挑西红柿，笑着说了一句：“小姑娘眼光不错，这批西红柿是早上刚到的，沙瓤的，炒蛋好吃。”
他以前刚换过来那会儿，听到这种称呼会浑身不自在，本能地想纠正，想说“我不是小姑娘”，但又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明明是个成年男人却长着这么一副矮小的身体。那种别扭感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每次听到都要难受好一阵子。
但这一次，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继续挑西红柿，把那颗满意的放进篮子里，又去够下一颗。
“四个吧，够炒一顿蛋的。”陆星野说着，又挑了两个进去，抬头看了一眼大姐，“再要两个，晚上做个番茄汤。”
大姐麻利地扯了个塑料袋，帮他把西红柿装好，称了称，报了价钱。陆星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大姐找了零钱，他也顺手塞回口袋，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
他站起身，把装好的西红柿放进菜篮子里，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那个人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帆布袋，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不打算说出来。
陆星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鼻子：“看什么？”
“看你挑菜。”沈知予语气很平常，像是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挺熟练的。”
“那当然。”陆星野转过身，朝着肉摊的方向走，“我以前自己住那会儿，一周去两次菜市场，比你熟多了。”
沈知予跟上他的步子，走在他侧面半步靠后的位置，也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忍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笑意。
肉摊在菜市场的最里面，案板上摆着切成大块的排骨、肋条、五花肉，肉色鲜红，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摊主是个壮实的男人，穿着一件白大褂，上面沾了不少油渍和肉末，手里的砍刀落下去，咚一声，骨头断开的声音钝而干脆。
陆星野站在摊前看了一圈，指了指那一扇整排的排骨：“这个，帮我切一下，大概两斤。”
摊主应了一声，伸手去拿那扇排骨。那扇排骨不轻，整排拿起来估计有五六斤，摊主一只手拎起来放到案板上，正准备切，陆星野却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去：“等一下，我自己称一下重量。”
他想要接过那扇排骨自己拎一下，试试重量合不合适——这是他以前去菜市场的习惯，有时候摊主一刀下去就多了，他自己心里要有数。
但他的手刚碰到那扇排骨，身体就感受到了一股实实在在的阻力。那扇排骨比他想象中沉得多，他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五指扣住骨头边缘往上提了一下，没能拎起来，反而整个人被那股重量带得往前踉跄了小半步，手一下子松开了。
排骨咚地一声落回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摊主的刀停在半空中，看了一眼这个矮小的客人，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别为难人家小姑娘”的意思，但没有说什么。
陆星野站在案板前，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的耳尖慢慢地红起来，从耳廓蔓延到耳根，那种热度顺着脸颊往上爬，烧得他整个人都有点发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场，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只温热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不轻不重地擦过他的手背，从他手底下接过了那扇排骨。
沈知予的手比他大不少，骨节分明，握住排骨的时候动作很稳，轻轻松松地把它拎起来放到电子秤上，然后偏过头对摊主说：“就这块，切成小段，炖汤用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调侃，没有故意替他解围的刻意，就是很自然地接过去、称重、交代切法，然后把手收回来。
但他的指尖收回来的时候，又状似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陆星野的手背，那种触感很轻，轻到几乎像是不小心的，但擦过去的时候，陆星野明显感觉到他的指腹在他的手背上停顿了那么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压力，然后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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