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看不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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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五月里稀。
摊主看着她的脸。他不等她讲。
“锅里又兑了一勺水。”他说,“太太,您喝得出来。六百卖的是四百的豆汁,兑一勺水。不兑,得卖八百。八百没有人喝。”
曼丽把碗搁下。
“焦圈来四个。”
“四个一千二。”摊主拿笊篱捞,“咸菜丝我多给。白饶的东西,我不往里兑水。”
王妈把油纸接了。四个焦圈,一撮咸菜丝,红的辣油。
回去的路上,过东四北大街口,一个卖西瓜的推着车,刀搁在车板上,一斤四百。王妈没有停。
“家里有一个。”她说。
“一个够几天?”
“两天。”王妈说,“太太,往后西瓜俺不买了。吃一个,少一斤面。”
天擦黑,陆行舟回来了。
中山装的领口扣着。手里一张报纸,折成四折。他搁在桌上。桌上那把算盘还在,珠子停在半当中。
曼丽把报纸拿过来。展开。
头版。顶上一行大字,黑的,比平日的字大一倍。她认得后头三个。总动员。前头两个,不认得。她指着。
“当家的。这两个字。”
他看了一遍。
“报上的字。”
“报上的字,念什么?”
“念报上念的。”他把中山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晚报。三百一份。今日起,这几个字天天在。”
曼丽把报纸折起来。她没有再问那两个字。她看他的手,手上没有东西。
“侯太太来过了。”
“嗯。”
“合会。十家太太,一月十万。头一标骆太太要。”
陆行舟坐下。他看那一把算盘。
“你算了?”
“算了三遍。”曼丽说,“一个月的嚼谷,十九万七。或者十九万一。或者再多。面明儿多少,王妈也不晓得。”
“会呢?”
“会是一百万。”曼丽说,“第二标起抓阄。抓到前头拿得早,抓到后头拿得晚,利是前头的人给的。”
他看着珠子。上一排,下一排,停在半当中的那几档。
“会是别人的账。”他说。
曼丽看他。
“别人的账,不是你的账。”他说,“十家的钱,十家的账。拿得早的,是借九家的。拿得晚的,是借给九家的。账在会首那里,不在你的算盘上。”
“骆太太那里。”
“骆太太那里。”
他没有再讲。王妈在灶房
吃饭的时候,报纸在桌角,那几个大字朝上。曼丽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没有人念。焦圈掰在面上,泡软了,比五月里的小一圈。
夜里。
东屋。灯一盏。他躺着。
曼丽在灯底下。算盘搁在桌上,一张纸,一支铅笔。她不拨算盘了。她写。
十家。一月十万。十个月。头一标骆太太。第二标起,抓阄。
她写了三行,拿铅笔在第二行底下画了一道。
一百万。四千二一斤。二百三十八斤面。
画掉。四千五一斤。二百二十二斤。
画掉。明儿多少,不晓得。
她把铅笔搁下,又拿起来。
抓到第三标呢。第三标拿,前头出两个月,二十万。拿到一百万,往后出七个月,七十万。进一百万,出九十万。多十万。十万是面二十几斤。
再算。四千五。二十二斤。再算。五千。二十斤。
院子里蛤蟆叫了两声,井台那边。硬面饽饽的挑子从东口过,吆喝拖得长,比上月短了一截。
灯暗了一截。
她抬头。灯芯短了,火苗矮下去,蓝的多,黄的少。灯油还有半盏。她拿针把灯芯挑了一挑,火苗起来一下,又矮下去。灯芯烧到头了,挑不出来了。
她把纸折了,压在算盘底下。珠子她还是没有归零。
他没有睡。
她的手搭在灯罩上,没有吹。
“当家的。”她说,“十家太太的会,头一标是骆太太。我入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