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货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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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队长。”
“东岸货栈。”雷震虎说,“天津。”
“天津。”
“天津是寇云舫的。”砂纸嗓压下来一线,“天津站的地界,北平站的车开不过去。开过去,寇云舫先打电话给站长。”
“站长电寇站长。”
雷震虎看他。看了两息。
“你去讲。”
“我去讲。”
雷震虎把帽子戴上。
“死鱼,你写报告。”他说,“写到天津为止。”
“写到单子为止。”
雷震虎的眼睛不动。
“单子上写的是天津。”
“单子上写的是八件。”陆行舟说,“八件去天津。天津的货栈里头有没有八件,单子上没有。”
“寇云舫回了电,就有了。”
“回了电,是电。不是单子。”
雷震虎不讲话。榆树上知了叫了,一声接一声,成串了。铁宝山从院门口进来,站在吉普那头,没有过来。
“你写你的单子。”雷震虎说,“天津,我去看。”
“站长派。”
“站长派。”雷震虎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砂纸嗓磨得平,“站长派谁,谁去。派你,你去。派我,我去。不派,我也去。”
他转身进屋。门没有关。
陆行舟出院子。门口的兵点了一下头。
电车前门到东单,两段,四百八。九点,车上不松。一个卖冰核的挤上来,木桶,麻布盖着,一块一百,车上卖了两块。
台基厂头条。门房。牧顺来右手在桌上点了一下。
“进来一个。”
三楼西头。
郑百川在。窗开着,槐树叶子密的,日头下不来。手帕在桌上,摊着。北屋那头门关着,皮鞋不响。
“站长。”
“行舟啊。货场的事体。”
陆行舟讲。壳七枚,一溜。十日后半夜十轮车,四点多卡车出。存根,八件,机器零件,天津东岸货栈。发货人一个字,歪的。
讲完了。三十几个字。
郑百川听完了,手帕拿起来。
“天津。”
“天津。”
“东岸。海河东岸,纱厂多,货栈也多。”郑百川说,宁波话压在底下,“寇云舫的地界。阿拉北平站的报告,写到天津,寇云舫看勿看得着?”
“报告报部。”
“报部。部里看了,天津站也看。看了,寇云舫讲,北平站写我的地界,勿同我讲一声。”手帕折了一折,“侬讲。”
“电寇站长。”
“电。”郑百川把这个字念了一遍,“讲一声。”
他拉开抽屉,拿出格子纸。笔。自家写。写得慢,字大。
天津站寇。北平东站货运单,六月十日发天津海河东岸货栈机器零件八件。烦查货栈何家,货在勿在,收货何人。郑。
三行。他把纸推过来。
“侬看。”
陆行舟看了。三行,没有枪,没有美国人,没有西郊。机器零件八件。看单子的人看单子。
“成。”
“成。”郑百川又念了一遍,“寇云舫的话。伊回电,也是介个字。”
他按了铃。钟敬之上来,眼镜往上推了推,接了纸,下楼。楼梯木头响。
“行舟啊。”郑百川说,“雷队长讲要去天津?”
“讲了。”
“伊讲,侬听。侬讲,我听。”郑百川把手帕收进袖口,“天津勿是阿拉的车开得过去的地方。寇云舫回电,回几个字,阿拉看几个字。看了,再讲。”
“晓得了。”
二楼东头。
日报三张,并排。
十日的事,不落今日的格子。日报记当日。今日当日,货场,无。
四行,门房的簿子。第五行,钟点,人数,地名。三张一样。三张写完,笔搁下。腕上钢的表带沉着,走着。
报告的稿纸另一张。抽出来,搁在日报旁边。头一行还没有写。单载与译文不符。这一行他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落笔。落笔在单子到了的时候。单子到了两张。三联单一张,货运单一张。第三张,还在天津。
楼底下酸梅汤的挑子过去,一碗四百,铜碗敲一下。
下晌四点。
楼梯上皮鞋不响,眼镜的脚步响。钟敬之在门口,手里一张格子纸。
“站长看过了。叫送您看。”
陆行舟接了。钟敬之下楼。
寇云舫的电。译的字,一格一个。他讲话短,电也短,末尾都往下沉。
北平站郑。查过。东岸货栈租与转运行。八件六月十一日到。提未提,货栈讲要看账。账不在货栈。
底下还有三行。
货栈是纱厂的。纱厂东家姓唐。上月起,唐小姐在天津管纱厂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