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北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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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底不响。
六月二日,礼拜一,上午八点十分。灰楼门房。陆行舟站在桌边,抄登记簿上昨夜的三笔,日报前三行要的。牧顺来右手在桌上点了一下,人站起来了。
“进来一个。”
进来的那一个在门口站住。先看门房,再看楼梯。三十五六,呢军服,少校领章,帽子端正。六月初的呢,扣到领口,不见汗。脚上一双皮鞋,黑的,有跟,走过来没有声。裤脚是呢的。手里一只公文包,黑皮的,新的,角上没有磨。
“骆廷桢。督察股。”他说,“登记。”
牧顺来拿笔。写得慢,一笔一笔。骆。少校。时刻。写完了,他把簿子转过去。
“签。”
骆廷桢看了一眼簿子,没有看字,看的是牧顺来那一只空着半截的左袖。他签了。字小,端正,一笔不连。
雍茂春从总务那一间出来了,喘。
“骆股长!好家伙,人事处的电讲的是礼拜一,真是礼拜一。总务给您把北屋收拾了三回。楼上请,先见站长。”
“先见站长。”他说。
三个人上楼。雍茂春头里,喘。骆廷桢当中,不响。禹树声从二楼北头迎下来,领章正着,皮带勒得紧,脚并了一并,跟在末尾。到二楼,骆廷桢的眼睛在走廊两头各停了一停。东头,门上两行字。北头,门上没有字。他没有停脚,上三楼去了。
陆行舟抄完那三笔,上楼。
三楼一刻钟。
皮鞋下楼,只有楼梯的木头响。禹树声在头里,到北屋门口站住,侧身。
北屋门开着。陆行舟在自家门口,走廊这一头到那一头,三十步。看得见门里半间屋。
窗纸新糊的,白的。柜靠东墙,木的,漆掉了一块,柜面上一层水光,早上又擦过。桌上一摞册子,标着签,码得齐。
骆廷桢进屋。他没有看桌,没有看窗。他走到柜跟前,站住。看柜面,看柜门,看锁。看了有一息。
“擦过。”
“卑职擦的。”禹树声说,“三回。”
“照章,交接册。”
禹树声从那一摞里抽出最上头一本,双手递过去。骆廷桢接了,翻开,翻到末一页,眼睛不在字上,在禹树声脸上。
“上一任,几时走的。”
“正月。”
“正月到今日,柜里的纸,谁看过。”
“没有人。”禹树声说,“卑职归着,没看。”
“签。”他说。
禹树声签了。骆廷桢也签了。册子合上,搁回那一摞最上头。
他往门上看了一眼。
“门上没有字。”
“仉股长在的时候就没有。”禹树声说,“总务问过,要不要挂。”
“不挂。”他说。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帽子搁在公文包上。屋里旁的东西他没有碰。
他转过身,出门,往东头来。
处长室先。
门开着。方鉴清站起来了,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领章上三颗星。骆廷桢在门口立正,敬礼,手到眉,停一停,放下来。
“督察股骆廷桢。照章,报到。”
“骆股长,坐,坐。”方鉴清说,“你是国防部那头来的,路上……热吧?呢的衣裳……”
“照章,呢的。”
方鉴清的手不晓得往哪里放。他把茶端起来,又搁下。骆廷桢没有坐。他看方鉴清,看领章,看桌上那一摞日报底稿的边。
“方处长,五月的日报,几张。”
“三十一张。”方鉴清说,“一天一张,一天不落。行舟写的。”
骆廷桢点了一下头。
“一会儿讲。”他说。
他出了处长室,隔壁。
副处长室。
陆行舟站在桌后头。骆廷桢在门口站住,没有敬礼,也没有进。他看陆行舟,从领章看到中山装的领口,看到手腕上那一条黑的窄的带子。看了两息。
“荆上校问陆先生好。表,看了没有?”
“帖子收着。”
骆廷桢等了一息。陆行舟没有第二句。
他进来了。皮鞋在木地板上,没有声。他走到桌前,公文包不在手里,手空着。
“骆廷桢。军校出身。二厅两年。”他说,“报到。”
“陆行舟。”
“陆副处长。”骆廷桢说,“督察股照章核三样。门房出入登记簿。电讯室值班簿。情报处日报底稿。各一个月。五月。”
“日报底稿在处长柜里。”
“照章,处长批。”
方鉴清在门口了。他不晓得几时过来的,手扶着门框。
“行舟啊。底稿……底稿是咱们处的底。”他压着嗓子,“借出去了,处里就没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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