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协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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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接了。
钢笔字,一班一班。时刻,呼号,波长,手法,备注。二十三日夜,本站收三,西城未闻。二十四日夜,本站收二,西城未闻。二十五日夜,本站收四,西城未闻。
三夜。钢笔的三行,末尾四个字一样。
三行底下,行缝里,铅笔的小字。米粒大。挤着。
歇了。
两个字。铅笔的,写得轻,笔尖没有压。
“三夜。”
“三夜。”汲三保说,“十九夜没发。二十又发了,十一点。二十一,十一点二十。二十二,十一点。二十三没有。二十四没有。二十五没有。”
“二十到二十二的手。”
“一样的手。慢的。换过呼号,换得笨。”
“二十三以后。”
“没有手。”汲三保说,“换地方,手不换。换手,地方不换。三夜,一样没有。”
陆行舟看着那两个字。
“歇了,还是挪了。”
“挪了,还发。”汲三保说,“歇了,不发。三夜不发。”
他没有讲第三句。话到这里就到这里,定县人。
“钟科长看了。”
“钟科长看钢笔的。”汲三保说,“未闻,钟科长看了三回。”
铅笔的在行缝里,看钢笔的人看不见。
陆行舟把本子合上。递回去。递到一半,停了停。
“铅笔的,写在行缝里。”
“是。”
“行缝里的字,归档的时候,还在。”
汲三保看着他。
“归档的东西,督察股能调。”陆行舟说。
汲三保没有答。他把本子接过去,搁回桌角。铅笔在他手里,他看了一眼铅笔,又看了一眼本子。铅笔没有搁下。
陆行舟出了电讯室。门在后头响了一声。
哪一夜起歇的,他数得出。数得出的,不落纸。日报五行,五行里没有西城。西城那一部归旁人管。歇是歇了,是谁叫歇的,耳机听不出来。
雷震虎的车,等新股长批。批下来,车出西城,一夜,两夜。三夜没发的台子,车画不出圈。圈画不出来,车照样出。
二楼走廊。
方鉴清站在自家门口,两只手在袖子里。
“行舟啊。”
“处长。”
“钟敬之下来了。电,我看了。”方鉴清说,“中统主办,咱们协办。名册留部。”
“是。”
“协办。”他往三楼看了一眼,往北屋看了一眼,又回来,“协办,咱们协什么?”
“协日报。”
方鉴清的嘴唇动了动。
“日报,咱们本来就写。”
“本来就写。”陆行舟说,“往后照写。写干净的。”
“干净的……”方鉴清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扶住门框,“协办的日报,给谁看?”
“给南京。南京给谁,南京定。”
“中统要抄件呢。”
“站长批。”
方鉴清看着他。
“你这话,还是跟没讲一样。”
“报部的时候,就讲这一句。”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去了。
“雷震虎呢。”他压着嗓子,“我在屋里听见他下楼。靴子比上来的时候重。”
“车等新股长批。”
“新股长。”方鉴清说,“国防部那边的。批行动队的车。”
他不讲了。回屋去了。门没有关。屋里皮鞋碎碎地响,从窗根挪到桌边,又从桌边挪回窗根,比往日多走了两圈。
复电稿两行。他誊了一遍,拿上三楼。
三点。三楼西头的窗开着,槐树叶子的影子在桌上,风一过,动一下。楼底下卖冰核的吆喝了一声,一块一百。卖樱桃的挑子从街口过,二千六,没有人叫住。报童喊的是头版那一行,各校复课,一份三百。东单那头电车当当两声,往南。
郑百川看了。两行。奉电敬悉,学界肃谍协办事宜遵办,日报照旧呈报。侦听事宜俟督察股长到差协同办理。
他签了。
“勿多写。”
“勿多写。”
“伊拉看了,晓得阿拉协办。”郑百川说,“南京看了,晓得阿拉遵办。雷震虎看了,晓得车勿是伊的。”
“是。”
桌角上另一本,电讯室今早送上来的日志。郑百川拿手帕的那只手在封皮上按了一下。
“日志上头,三夜。西城未闻。”
“三夜。”
“雷震虎要出车,找一部三夜未闻的台子。”
陆行舟没有答。
郑百川站起来,绕过桌子,跟着陆行舟出了门。皮鞋在木地板上,慢的。
楼梯口。三楼下二楼那一截,光从二楼北头那扇破窗上来,白的。
他站住了。手帕在手里,攥着。
“站长。”
“今朝早上侬讲,轻的是纸,重的是人。”郑百川说,“早上阿拉听着,纸轻。”
陆行舟站着。
“下晌,雷震虎来讲车。日志讲未闻。”他把手帕换了一只手,“新股长下礼拜到,国防部那边的人。伊批车。车出西城,找一部未闻的台子。找着找勿着,纸上两个字,协办。”
楼底下门房的门响了一声。牧顺来的凳子响了一声。
郑百川看着楼梯底下那一片白。
“行舟啊,协办两个字,侬看是轻是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