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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猎高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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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口收旧货的驼子被按在墙上时,竹筐里的铜壶滚出去老远。

两个穿灰绸衫的没亮任何东西,架起人就走。驼子喊冤,喊到第三声,后脑挨了一记,不喊了。

半条弄堂的窗户都支着,没一扇敢出声。

当家的,曼丽端着淘箩上楼,嗓门压成了气声,老赵头收了十几年破烂,前日还称了我三斤旧报纸,他能是什么探子?

这几日少出门,少搭话。陆行舟往炉子里添了块煤,外头在抓人。

抓人的名目,叫请去问话。

难民码头改道那桩事,过去七天了。极司菲尔路放出话:五千现大洋,买通风报信的高人。赏格不上布告,走的全是台面底下——舞厅领班、赌台荷官、白鸽票写手,一夜之间都成了七十六号的耳朵。三天里,两租界拉走了十一个人:一个教琴的白俄,一个替人代写书信的老先生,还有个卖梨膏糖的,只因摊子恰好支在红十字会门口。

五千大洋砸下去,孤岛的水就浑了。挑馄饨担的多看你两眼,你疑心他;你多看他两眼,他也疑心你。曼丽的太太团里传得有鼻子有眼:三十七号的娘姨叫小叔子扭去领赏,就为她讲过一句红十字会的人心好——赏没领着,人在里头关了两夜,放出来见人就哆嗦。

风声一天紧过一天。再刮下去,早晚刮到不该刮的地方——码头那条线上,经手的每一环都是人命。

陆行舟蹲在炉子边,把一根火柴划着,看它烧到指尖,吹了。

这张网既然张着,就得喂它一条鱼。

一条真该死的鱼。

茶馆后柜,老周把一张两寸的旧相片压在茶碗底下推过来。

相片上的人四十上下,长脸,左眉一道疤,笑得很谦和。

鞠孝先。老周说,站里电讯科的老领班,收发报的手艺教出过一茬人。三七年冬大撤退,他报了病,人间蒸发。

不是蒸发。陆行舟看着相片,是换了主子。

比换主子还早。老周的声音没起伏,战前就叫宪兵队拿赌债捏住了。撤退那阵,两个分批走皖南的报务员,在十六铺叫宪兵队截了,押去虹口,三天,人没了。卖他们的,就是他。

哪两个?

一个姓沈,一个姓阙。姓阙的那个,发报的手艺还是鞠孝先手把手带出来的。师徒一场,他引路引到十六铺的趸船上,事后跟宪兵队讨价,嫌六百块给少了。

陆行舟没接话。三六年站里的点卯册他翻过一遍,阙姓底下那一行他记得:二十四岁,绍兴人,家里有个瞎眼的娘。

组织查了小半年,老周说,三条线,条条对上。人证、账、宪兵队的领款画押,一样不缺。

处决名单上,这个名字挂了半年,一直没腾出手。

七十六号要一个高人。陆行舟把相片扣过来,电讯出身,能截听;够得着码头消息;行迹还得诡秘。鞠孝先差三样,我替他补齐。借七十六号的刀,清我们的账,再让这把刀磕到宪兵队的刀上去——两家抢起线人来,比咱们盼的还凶。

老周端起茶,吹了吹沫。

三步之内,你的手不能沾刀。

我连刀影都不挨。

第一步,补家什。

鞠孝先如今在租界赋闲,却有个改不掉的老行当——倒腾电料。恰好有一家要收摊的洋行清仓,一批旧真空管、耳机、线圈、漆包线,作价贱得没了行情。消息拐了三道弯送进他耳朵:头一道是洋行的账房,第二道是电料行的学徒,第三道是他常年搓麻将的牌搭子。三道弯,没一道认得陆行舟。

鞠孝先盘了半天货底,连夜雇车拉走,打算囤到开春转手赚一票。

不出三天,旧货行当里都传开了:鞠老板家里堆的料,够装三部电台。连上门收破烂的都看见了,他家八仙桌上摆着耳机,压着几张写满字码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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