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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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小邓来收旧报纸。十六岁的少年,就是当年断线七日后接上头的那一个,如今一副旧货担子挑得有模有样。一捆旧报连着一册旧皇历,两个铜板,秤都没过就背走了。
电台那头,简报早两天就出了手。重庆知道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站里循例往各线发了加紧门户的通令。只有那封信本身,还封着火漆,在病人的枕头底下睡觉。
十八那天,苏州河北岸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笑话。
裘组长名叫裘润生,前两日刚接到通令,把要紧的账册文书统统挪了窝。一位穿长衫的说客登门,落座头一句:上峰的信,想必裘先生已经拜读了。裘润生从头到尾没听说过什么信,只当是绑票的来踩盘子,脸一翻,茶碗一摔,手底下人一拥而上,捆了送巡捕房。弄堂口候着接应的一队人马,眼睁睁看着自家说客给包探拖走,愣是没敢动——租界地面,动手就是交涉案子。
说客在捕房里蹲了一夜,使了大价钱才捞出来。原定的软硬两路,文的进了班房,武的没了口径,只得散伙。一场排了半个月的戏,锣鼓都备齐了,就差那封开场的戏单——戏单在亭子间的枕头底下,陪着一个,睡得正沉。
第六天,陆行舟。下床第一件事,办公事。
信原封不动呈上去,电台跟着把全文拍给重庆。复电当天就到,指示八个字:勿回勿拒,妥为周旋。末尾另缀一句——报告及时,殊堪嘉许。
站里经手的人都看在眼里:陆代组长病得只剩半条命,爬起来头一桩就是公务。忠勤二字,不用自己讲。
第七天,老虎灶。
高丽生的脸阴得能拧出水:五天。老陆,一封信在你怀里睡了五天。租界到重庆,电报打个来回都用不了五天。
高副官……陆行舟嗓音还虚着,掀开茶碗盖,一股药味漫出来,您到弄堂里随便拉个人问问。同仁堂的方子我留着,郎中的名帖我留着,我家那位的嗓子都骂哑了。您是知道我这个病的——
高丽生盯着他,没接话。
两年前那张诊断书在眼前晃:心动过速,登高即厥,不宜术科。十四个字,当着他的面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来的。这个病做不得假,人证就是他自己。
再说了——传书的人是他挑的,信迟了算他失察。这笔账真要立起来,头一个记在谁名下?账房先生盘了半辈子账,从没有把亏空往自家户头上划的道理。往上头报的日子,他早抹得平平整整。
病好了就好。他把这一页翻了过去,信呢?
送到了。上头收了,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好。高丽生长出一口气,金牙又亮出来,不冷不热,门没关死,交得了差。老陆,这趟你办得牢靠。往后再有这样干净的腿脚活,我还寻你。
陆行舟连连拱手,一脸与有荣焉的惶恐。
一封信在怀里焐了五天,两头交差,两头都记他一笔好。这样的行情,上海滩打着灯笼也难寻。
极司菲尔路的签押房里,气氛就没这么和暖了。
十八那天的差事砸了,总得有人讲出个道理。说客赌咒发誓,口径一字没错;带队的把细节掰开了回想,越想越不对——姓裘的前一天刚把账册文书搬了家,说客登门时,屋里连一页要紧的纸都寻不出。
早有防备。万啸卿的折扇敲着桌沿,局子还没开,对家先收了牌。这不是运气,是有人递了牌谱。
知道这个局的,拢共没几个人。名单从上往下捋,捋到经手的环节,有人低声递上来一句:裘润生手底下两个落水过来的,从前都是雷震虎带出来的兵;这位雷队长刚调走不久,两边的旧线,一根都没断过。
折扇合上,在桌面点了一记。
雷震虎……万啸卿把这个名字慢慢念了一遍,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