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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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生的,隔了两天才上门。
老虎灶的角落里,他把茶碗往边上一推,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封信,压在桌面上。厚洋纸信封,火漆封口,正面一行端楷:军统留守长官台启。
陆行舟两只手往袖管里缩:高副官,这个烫手……
烫什么?又不要你写回信。高丽生指头点着信封,上头有几位先生,想同你们重庆的先生们讲几句斯文话。信总得有人递。极司菲尔路出面,字纸没到,火气先到了;托洋行、托教会,绕三道弯,话就馊了。想来想去,就你合式——军统的人,递军统的信,名正言顺。
我一个刷马桶的……
你是留守的组长。金牙一闪,代的,也是组长。老陆,这忙不重:信送到,回我一句,完账。旁的不用你问,我也不许你问。
陆行舟盯着那方火漆看了半晌,喉结滚了两滚,才把信揣进怀里,脸色像吞了半碗药。
就当……替您跑趟腿。
腿钱都免了。高丽生起身掸掸裤脚,还是那句话——人情跟买卖,分开记账。这一笔,记你还我的。
看着他出了弄堂口,陆行舟低头呷了口茶。
这信,推不得。推了,前头那八个字的人情立刻变成钩子,专钩他这条怕死不卖朋友的鱼。何况天底下再找不出第二桩这样的差事——把一封日伪的信,亲手送进军统的渠道,名正言顺,两头盖章。
好东西,得用足。
后半夜,曼丽的呼噜打匀了,亭子间那盏灯才挑亮。
先验货。信封对着灯照了一遍:火漆的压纹里嵌着半根头发丝,封口内侧还拿指甲划了道浅痕——下这份信的人,防的就是传书人手痒。他把头发丝的位置记牢,浅痕的走向记牢,才动手。
火漆动不得。他从针线笸箩里抽出两根细竹批,顺着封口角上一线没糊死的缝探进去,夹住信纸,慢慢卷成一支细卷,一分一分往外带。这手艺是老周教的,当年练手用的是曼丽攒的戏报,卷破三十几张,挨了三十几顿骂。
信纸两页,馆阁体,字字斟酌。大意:时局如此,重庆远水难救近火;留守诸君守的是空城,领的是欠饷;若肯另谋报国之途,职衔照旧,薪饷从优,既往不咎;有意进一步接洽者,本月十八以后自有人登门,见字为凭。落款无名无姓,只钤一方朱文小印。
看两遍,一字入库。
信纸原样卷回去,竹批抽出,头发丝归位,封口纹丝没动。他坐在灯下,把本月十八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信里给了日子,就是文武两路要咬口径:文的先到,空气先散开——上头已经有人在谈了;武的再登门,软硬一夹,不怕你不低头。前几日监听里捞到过一耳朵,极司菲尔路在打听苏州河北岸那个经费汇兑组的底细,组长姓裘。这一文一武,八成就是冲裘家那一组去的。
那么,文的要是迟到呢?
灯芯结了个灯花。他用针尖挑掉,吹熄了灯。
天亮前,他写好两样东西。一样是密写在旧皇历夹页里的信文全本,留给该来的人;一样是以留守组名义拟的电稿,先报动向、原件后呈——日伪有函致我留守系统,试探策反,内容如左。
第二天一早,陆行舟病了。
老毛病,心动过速。人歪在床上,脸白得像糊窗纸,一搭脉,快得郎中直皱眉。这一手他练了十来年,一味药引子加一口憋气,骗过的郎中两只手数不过来。
曼丽先骂后哭: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叫你少抽两支!烟比命金贵是吧!哭完拎着裙角奔同仁堂。三天里郎中请了两拨,药罐熬得满弄堂都是苦味,烟纸店老板娘隔一天来探一回,回回摇着头出去。
夜里曼丽守着,一勺一勺喂药,喂着喂着眼圈就红: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往后我跟谁吵架去?他喉咙里咕哝一声,把药咽了,心口那点装出来的乱跳,倒真乱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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