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年终考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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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站里最热闹的不是账房,是墙上那张榜。
年终考功的评语贴出来那天,译电科一早就没人肯坐定。红纸黑字,一列一列,从排到,全站上下一百多号人,谁高谁低,一张榜上照得清清楚楚。
陆行舟去得不早不晚。等他挤进人堆,前头已经有人回过头来看他,笑得意味深长。
陆书记员,恭喜恭喜。收发室的羿广田拱了拱手,这回可是拔了头筹。
他不明就里,凑到榜前,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找了半晌没找着——原来在最末一行。
陆行舟三个字底下,考语八个字:忠厚有余,才干不足;宜守本分,勿生妄念。
倒数第一。全站独一份的。
四下里一片憋着的笑。有人等着看他那张脸怎么挂不住,等着看这个关系户书记员如何红着脖子找督察室理论。
陆行舟把那八个字看了两遍,脸上的憨笑一点点漾开,末了竟对着榜文拱了拱手,像是受了天大的赏。
托各位的福。他冲一圈人作揖,托各位的福。
围观的人愣了。
羿广田憋不住:陆书记员,你这……倒数第一,你乐个啥?
评语好啊。陆行舟指着那八个字,一脸的心满意足,你看这句——忠厚有余。忠厚,是夸我的呀。上峰肯写我忠厚,我这心里踏实。才干不足怕什么?才干不足的人,站里犯不着盯我;忠厚的人,站长用着放心。这叫甚?这叫祖坟上冒了青烟。
他把祖坟冒青烟说得一本正经,倒真像捡了个大元宝。
一圈人哭笑不得,摇着头散了。留下他一个人,还盯着那张榜,越看越美,仿佛那八个字是一块免死金牌——事实上,也差不太多。
别人不懂。这站里,评语写得越漂亮,越像块催命的招牌。写你精明强干,上头就防着你精明用在哪儿;写你锋芒毕露,同僚就惦记着替你把这锋芒磨平。唯有才干不足四个字,是这潭浑水里最安稳的一块石头——一条查无可查、抢不了功、丢不了人的咸鱼,才配在这站里活得长久。
他要的,从来就是这八个字。
——
榜下头那半截,倒数第一乐开了花;榜上头那一截,头名却黑着脸进了站长办公室。
雷震虎年终考功,评的是,全站第一。行动队一年拿了三桩案子,桩桩见了血,考功榜上,他的名字压在最顶上,红得刺眼。
按说该是他扬眉吐气的日子。可他前脚上榜,后脚南京的批文就下来了。
批文不长,方鉴清路过站长室门口,听了个囫囵,回来添油加醋,半个译电科都知道了——上峰在雷震虎那份考功后头,另附了一行朱批:疑神疑鬼,好构陷同僚,屡以捕风捉影之词耗费站力,着即申饬,记过一次。
记过。头名记过。
这一年,雷震虎盯陆咸鱼盯得最凶。火警的起因他查了三个月,电车时刻表他翻烂了调度簿,落水的眼线是他表弟,他红着眼立过誓,非把这站里第二个内鬼揪出来不可。案子没破一桩,倒把一站同僚得罪了个遍。督察室的档案里,堆着他一叠又一叠的呈报——上峰要的是拿人的实绩,不是抓不着影子的疑心。
疑心攒到年底,攒成了一笔账,算在了他自己头上。
你说邪门不邪门。羿广田端着茶缸子,凑到陆行舟桌边嘀咕,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破了三个案子,考功头名,末了落个记过。倒是……他朝榜那边努努嘴,没敢把倒数第一四个字说出来,改了口,倒是有些人,睡了一年觉,红包照拿,太平无事。
陆行舟正泡他那缸枸杞,头也没抬:人各有命嘛。雷队长那是能者多劳,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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