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街头七分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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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三十四分,天潼路。
陆行舟站在烟纸店门口划火柴。划到第三根才着,烟点上了,眼睛从火苗上抬起来,越过半条街。
吴阿四在斜对面走。蓝布长衫,旧毡帽,胳肢窝夹个油纸包,一副布庄跑街收完账回柜的模样。步子不快不慢——太不快不慢了,像背熟的书。
二十步之后,跟着一双白皮鞋。
灰布长衫,白皮鞋,右脚的鞋带跑松了半截,拖在地上。这双鞋一刻钟里换了三个位置:报摊,墙根,水果挑子。位置换,距离不换,咬死了。方才在报摊买烟,他还借着火柴的空当,往一张香烟壳纸上记了两笔——记时辰的。是个懂行的。
按老周的规矩,货出了手,送图的人就该掉头回家。可这票货太重,他破了半条例,远远吊了半程——吊出事来了。
那个油纸包里是一本布庄流水账。两百来个人名,藏在进出货的数字里。全站的人事底细,一页不差。吴阿四手里攥着的不是账本,是一站人的身家,外带一条交通线。
前头过了浙江路口,再走两条街,就是老闸捕房的岗亭。
白皮鞋一直不动手,就是要把人一路到岗亭底下——借巡捕的手拿人,人赃并获,他一个人还稳当。
陆行舟摸出怀表。吴阿四这个脚程,走到岗亭,七分钟。
叫他跑?跑是自认。上去抢?自己就搭进去了,图刚出手,线头一拉就到他身上。
七分钟,一步不能跑,一手不能出。
他把烟叼稳,先进了烟纸店。柜台上头挂着丁丑年的新黄历,红封皮。
黄历一本。铜板排在台面上,劳驾拿油纸包一包,绳扎紧点——孝敬丈人的,要个体面。
店家笑他一本黄历也讲究,手上麻利。方方正正一个油纸包递出来,厚薄、棱角、分量,和吴阿四胳肢窝里那个,八九不离十。
报摊边上蹲着个卖《申报》的小瘪三,十二三岁。陆行舟认得他——去年在一路电车上给三只手打下手,叫售票员拧着耳朵丢下车的。手比嘴稳。
小鬼,生意做伐?两角洋钿按在报纸上。
啥生意?
看见前头蓝布长衫、胳肢窝夹纸包的先生伐?撞他一记,趁乱拿这包换他那包。换来了,两角是侬的,我再包圆侬十份报。
先生,侬这是做啥?
同我娘舅打赌,赌他吃了酒认勿认得出自家账本。
两角洋钿一到手,小瘪三啥都信。
三点三十六分。
报童抱着报纸横冲过街,一头撞在吴阿四腰眼上,两个纸包滚在地上。对勿住对勿住!小手忙脚乱替人捡起来,拍拍灰塞回胳肢窝,一溜烟跑了。
白皮鞋在十五步外顿了顿,没追。报童撞人,这条马路一天要出二十回。
吴阿四夹紧纸包,指头隔着油纸一捻。厚薄对,棱角不对。
他没回头,没变步子,只把毡帽往下按了按。腰杆松下来半寸——老江湖懂:有人接应了。
三点三十七分。
小瘪三绕回报摊,捧一叠报纸过来:先生,侬的十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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