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众叛亲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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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统领赵毅却僵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他望着远处火光中百姓举着的锄头、扁担,那些瘦弱的身影在火光下摇晃,突然想起乡下饿死的老母亲。去年冬雪,他托人送回的粮被城防军克扣,等他赶回家时,母亲早已冻饿而死,怀里还抱着给他留的半块麦饼。“陛下,他们只是想活命啊……”赵毅的声音哽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他们没抢国库,没反凉国,只是要一口吃的,要一间能遮风的屋子……”“活命?”李炎眼睛通红,像濒死的野兽,酒意与怒火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朕都活不成了,还管他们活不活?!你不去,朕自己去!”他一把推开赵毅,就要往宫门外冲,却被追出来的枢密使魏嵩死死抱住。老臣的胡须上沾着泪水,力气却大得惊人,他抱着李炎的腿不放,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陛下!不可啊!禁军的刀若砍向百姓,咱们就成了千古罪人!况且百姓一乱,城防更弱,天元军趁机攻城,姑臧就真的完了!”
魏嵩的话还没说完,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那是天元军的冲锋号!铜角声高亢激越,像一把利剑劈开夜空,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在颤抖。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从西城方向传来,暗红色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连宫殿的地面都在轻微颤抖,殿内的烛火被震得左右摇晃,投下的影子忽明忽暗。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跑来,甲胄被血浸透,一条腿拖在身后,显然是受了重伤,他扑到李炎面前,气若游丝,却死死攥着李炎的龙袍下摆:“陛下!天元军……天元军攻城了!韩信将军用投石机轰开了西城城门,火绳枪的枪声……就在城外百丈处了!”
李炎僵在原地,佩剑“当啷”一声从手中滑落,剑刃插进雪地,溅起细小的雪沫。他呆呆地望着北城的火光,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枪声,那是他最恐惧的声音,祁连山、雁门关、明珠城……无数败报里都提到过这“会喷火的铁管”。突然,他双腿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宫殿的台阶上,冰冷的雪水浸湿了他的龙袍下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在雪地里瑟瑟发抖。远处百姓的呐喊声、天元军的号角声、火绳枪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凉国末日的交响。李炎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想起登基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站在城楼上,意气风发地对百姓许诺“岁岁丰登”,可如今,他亲手将这一切推向了毁灭。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来,糊了满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姑臧城的夜彻底乱了,而他的凉国,他的帝王梦,也终于在这混乱与火光中,走到了尽头。
雪粒越下越密,起初是细碎的盐粒,打着旋儿粘在李炎汗湿的发梢眉骨,转瞬就凝成半透明的霜花,顺着他松弛的脸颊往下滑,凉得像针。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脚边的佩剑上,那剑还是他登基时太祖留下的遗物,剑鞘鎏金早被岁月磨褪,此刻剑刃斜插在雪地里,映着北城翻涌的火光,竟清晰照出他鬓角的白发。才三十五岁啊,他指尖颤抖着抚向自己的鬓边,触感粗糙扎手,比宫中年过六旬的老太监还要枯槁。这几年沉湎酒色、苛待百姓,凉国的气数耗空了,他的性命也跟着朽了。
殿外的风雪突然被一阵暴烈的呐喊撕裂:“反了!随赵将军降天元!”是禁军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恭顺,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李炎猛地回头,风雪卷着寒气压得他睁不开眼,却分明看见赵毅弯腰拔起了他掉落的佩剑,剑鞘上的龙纹被雪水浸得发黑,鳞片卷着边,像条濒死的蛇。“陛下,凉国气数已尽!”赵毅的声音裹着风雪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痕,“臣麾下弟兄,有一半是河西农户子弟,他们的爹娘在拆房夺粮时被活活打死,臣不能再让他们为昏君卖命!”
李炎这才注意到,赵毅身后的禁军士兵正纷纷扯下甲胄胸前的“凉”字徽章,金属坠子砸在雪地上,发出一串清脆又刺耳的响。他们褪下外层锈甲,露出里面玄色的内衬,那布料他认得,是去年严禁与天元通商时,私下流进来的蜀锦,纹样粗朴却耐穿,如今竟成了投诚的信物。有人甚至从怀中摸出半块油纸包着的御糖,油纸被体温焐得发皱,那是流民口中“甜过蜜糖”的天元御糖,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渗进了他的禁军。
西城的枪声越来越近,“砰——砰——砰——”的齐射声像闷雷滚过宫墙,震得寝殿的窗棂“嗡嗡”发颤,夹杂着韩信中气十足的喊话:“凉军弟兄听着!缴械不杀!降者有糖吃!百姓开门迎军,赏御糖三斤!”那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得仿佛就在宫门外。李炎浑身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结冰的石阶上,疼得他倒抽冷气,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踉跄着爬起来,龙袍的下摆拖在雪地里,沾了泥污的雪水冻成硬壳,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锁链,踽踽独行般挪向寝殿。
“太祖皇帝,孙儿不孝……”李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猛地发力,指甲顺着铭文的凹槽狠狠抠下去,尖锐的痛感从指尖传来,鲜血渗出来,顺着裂痕往下淌,染红了镜面,也染红了“凉”字的最后一笔。他踉跄着扑到龙椅旁,掀开椅垫,露出底下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描金凤凰纹的瓷瓶,瓶身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这是他登基那年封存的西域贡酒,本想留着攻破天元都城时庆功,如今却成了早备好的绝命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