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个人的孤注一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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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如……不如咱们弃城吧!”户部尚书哆哆嗦嗦地从大臣堆里站出来,他的官袍下摆沾着泥点和草汁,显然是从家里翻墙跑过来的,怀里揣着的家眷书信露出来一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西州有流沙天险,天元军的骑兵进不去!咱们带着国库的银子去西州,再招兵买马,总有翻盘的机会!”这话像点燃了炸药桶,李炎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户部尚书,突然抓起案角的铜镇纸,那是前朝传下来的重器,足有三斤重,狠狠砸了过去。铜块擦着户部尚书的额头飞过,在墙上撞出个深坑,碎屑溅了满脸,他吓得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尿水顺着裤管流了下来。“弃城?!”李炎嘶吼着,声音劈得像破锣,“朕是凉国的王!是太祖皇帝的嫡孙!怎么能弃祖宗的基业?!”他踩着满地的酒坛碎片,走到殿中央,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映着烛火,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传旨!所有百姓,不论老幼,男丁修城墙,女丁缝甲胄,孩童搬砖石!凡敢抗命的,一律以通敌论处,诛九族!”
旁边的禁军统领赵毅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膝行两步,手掌重重拍在金砖上,震得指节发麻:“陛下不可!百姓们早已断粮三日,前日西城就有三个孩童饿晕在街头,若不是好心的货郎给了半块干饼,怕是早已没了气!”他抬头时,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颤音,“城防军昨日拉壮丁修城,已有百姓咬舌反抗,再逼他们拆房献粮,必生大乱啊!”“乱子?”李炎突然狂笑起来,酒气喷在赵毅脸上,酸腐难闻,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鞘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朕的凉国,朕说了算!谁敢乱?朕就剁了谁的脑袋筑京观!”剑刃映着烛火,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他上前一步,将剑尖狠狠插进殿中央的金砖缝隙,剑身嗡嗡震颤,“传朕的旨!城防军全员出动,每家每户都搜!粮、钱、门板、甚至灶里的柴禾,全给朕运到城墙上!拆!把城南民房的梁木全拆了,用松脂浇透,我看天元的火药桶能不能烧穿!”
李炎的旨意像一道催命符,深夜的姑臧城瞬间被撕裂了最后一丝安宁。城防军的火把如一条条狰狞的火龙,沿着街巷铺开,“砰砰”的撞门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陛下有令,抗命者斩”的嘶吼,刺破了寒夜。铁匠张三刚把最后一把碎麦磨成粉,准备给妻儿煮碗稀糊糊,院门板就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中,两名士兵举着锈枪冲进来,火把照在屋内,三岁的儿子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得渗血,妻子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交出粮食!”士兵用枪托砸翻米缸,缸底仅存的半碗麦粉撒在地上,他又掀开炕席,看见那袋藏在砖下的麦种,一把抢过,“陛下要筑城,这点粮不够塞牙缝的!”张三红着眼扑上去阻拦,却被士兵一记闷棍砸在后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额头磕在灶台角,鲜血瞬间流进眼里。妻子尖叫着扑过来,被另一名士兵推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他们扛走房梁,那是家里唯一能抵御寒风的支撑,临走时,士兵还顺手抢走了孩子怀里那半块啃得只剩渣的麦饼,孩子的哭声微弱得像只濒死的小猫,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这样的场景在姑臧城各处上演,南巷的王阿婆为了护着给病孙熬药的柴禾,被士兵推倒在地,药罐摔碎在石阶上,褐色的药汁渗进冻土;东市的裁缝李顺,刚攒够钱给女儿做嫁衣的布料,被强行夺走充作城防的挡箭牌,女儿的哭声与母亲的哀求混在一起,被寒风卷得很远。
与城外的人间炼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寝殿,李炎正“慷慨”犒劳将领。他让人抬来仅剩的五坛西域御酒,酒坛上的鎏金花纹早已被碰得斑驳,内侍用银勺将琥珀色的酒液舀进玉碗,酒香混着龙涎香的焦味,在殿内弥漫。李炎端起碗,先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脖子里,浸湿了龙袍的盘扣,他抹了把嘴,扯着龙袍的衣襟大喊:“诸位都是凉国的擎天柱!只要守住姑臧,朕封你们为王!河西的良田随便挑,蜀地的美人随便选,金银珠宝堆成山给你们当垫脚石!”将领们捧着玉碗,面如死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们中有人刚从西城回来,亲眼看见老妇抱着士兵的腿哀求,却被无情踹开;有人的家就在城南,此刻房梁恐怕已被拆去筑城。先锋将军秦武将酒碗放在案上,碗底与木案碰撞发出轻响,他垂着头说:“陛下,城防军强行拆房时,已有百姓聚集在北城角,若再无粮安抚,怕是……”“怕什么?”李炎猛地拍桌,酒碗震得跳起,酒液洒在奏疏上,“有朕的禁军在,一群饿殍翻不了天!再敢长他人志气,朕先斩了你!”秦武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殿内的烛火映着将领们紧绷的脸,无人再敢吭声,只有李炎的狂笑与殿外隐约的哭嚎交织在一起。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宫女的尖叫,一名宫女连滚带爬地闯进来,发髻散了,裙摆被划破,露出的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她扑跪在李炎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陛下!不好了!北城的百姓闹起来了!他们抢了城防军的粮车,还、还放火烧了西角的军需库,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李炎手里的玉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酒液溅到他的龙袍上,留下深色的污渍。他猛地站起身,佩剑的剑鞘撞在龙椅的扶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反了!这群贱民竟敢反朕!”他踩着碎瓷片冲到殿外,寒风卷着雪粒刮进他的领口,却浇不灭他眼底的怒火。远处北城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能听见百姓“还我粮食”“打倒昏君”的呐喊声,像惊雷般炸在夜空。“传旨!禁军全体出动!”李炎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他指着北城的方向,“杀!给朕往死里杀!一个都别留!烧了他们的窝棚,让他们知道反抗朕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