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淮南坝朽,民命如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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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眼泪哗地涌出来,枯手死死攥着他腕子,指节泛白。
“谢天谢地……只求我孙儿睡个囫囵觉!”
徐勤先点头,目光扫过身后几十双眼睛:“听见没?让他们睡个囫囵觉!”
......
队伍连夜伐木、夯土、支竹架,棚顶刚铺上茅草,暴雨又至,众人拿身子挡风,用蓑衣护住火种。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扑通跪倒,泥水糊了满脸:“青天大老爷啊!若不是您来,我娘仨早喂了鱼!”
徐勤先伸手扶她起来,掌心温热:“别叫老爷,叫我徐大人。这饭,是朝廷的;这命,是你们自己的。”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临时营寨渐渐有了炊烟、有了药香、有了孩童追着纸鸢跑的笑声。
徐勤先每日必走遍各处窝棚,听老人讲旧事,帮汉子修锄头,替娃娃补书包。
可暗处,总有影子晃荡——那些掮客、牙行、包工头,闻着腥味就凑上来,围着徐勤先打转,话里藏针,袖中藏账本。
那天,他率队巡查至柳家坳,一眼就看见那座垮塌的水坝:坝基砌得歪斜,青砖缝里塞满黄泥混麦秸,几根朽木撑着缺口,风一吹,簌簌掉渣。
村民围上来,指着坝上新刷的“官修”二字,眼眶通红:“大人,他们拿烂砖糊弄人,糊完就领银子跑啦!”
徐勤先走上前,靴底踩碎一块松动的砖,砖屑簌簌落下。
他盯着人群里那个缩着脖子的瘦高个,声音不高,却像刀刮过青石:“你们拆了人家活路,还敢站在这儿讨饭吃?”
那人喉结一跳,声音发虚:“小人……也是讨口饭……”
“饭?”徐勤先冷笑,一脚踢飞脚边半截腐木,“你们吞的是人命,嚼的是骨头渣子!”
你们真当这买卖能长久安稳地做下去?
你们可曾想过,为了一己私利,竟把整村灾民往绝路上拖?
商贩们脸上发烫,有人悄悄挪脚往后退。
......
大殿空荡荡的,只剩朱雄英一人。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下颌绷紧,指节抵着眉心,眼窝深陷,像被什么重物压得喘不过气。
淮南重建这事,像块烧红的铁烙在他心上。
他知道,那片土地上的百姓,房塌了,田淹了,灶冷了,连存粮的瓦罐都裂了缝。
眼下,得给他们搭起屋梁、犁开冻土、点上灶火。
可朱雄英心里发沉——他记得徐勤先在赈粮路上被拦过三回:文书被扣,车辙被挖,连送药的驴都被故意惊散。
这些商贩攥着算盘珠子,敲得噼啪响,却把灾民的命当成账本上一笔可抹的墨痕。
不光绊徐勤先的腿,更踩碎了灾民最后一点指望。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人命!
朱雄英喉头一滚,低低吁出一口气。
百姓已经丢光了屋、丢了田、丢了亲、丢了活路……这时候还要遭哄骗、被盘剥、受白眼,不是剜心是什么?
他两手死攥,青筋浮起,掌心汗湿,却像攥不住一把沙。
他是大明皇帝,能调千军万马,能改税赋章程,能斩贪官、开仓廪。
可面对淮南那一片焦土,他竟觉得双手空空,连一捧新土都捧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