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林照的竹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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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容易走的路，往往也是下坡路。走的时候不觉得，等发现，已经滑到谷底了。

你的意见？

不移交武院审查。杨德胜声音很沉，瑞士继续监管，长期的。每年书面悔过，定期心理评估。他已经付出代价了——这几年他过得什么日子，您也知道。而且……沐先生如果还在，应该也不希望他进去。

苏皓睁开眼，看着窗外月桂树落了几片叶子，飘飘悠悠往下掉。

沐清尘一辈子都在救人，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徒弟，手把手教，像亲儿子。

如果沐清尘还在，会怎么选？

大概……会给他一次机会吧。

苏皓说，按你说的办。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整夜，没有回音。

苏皓有点担心，让爱丽丝联系疗养院。回复说林照一切正常，就是昨晚在教堂坐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傍晚，回复才来——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片竹叶放在康复日记第一页，叶面上刻着一滴小小的露水，边缘整整齐齐。

日记空白处只有一行清秀的字：

今天摘了第十一片。再过几天就够一束了。

苏皓看了很久。

十一片。康复了十一天。每天一片竹叶，每片上一滴露水。每一滴，都是寄给师父的信。

他把照片打印出来，走到厨房，放在灶台上。

刘妈正在揉面，瞥了一眼照片，手上动作停了停。

林照那孩子？

嗯。瑞士，康复得不错。

刘妈擦了擦手，从橱柜里拿出一本旧书。书皮泛黄，封面四个字——后山植物志。

她翻开，从夹着的叶子里抽出一片最老的。

竹叶已经干了，深褐色，脆得一碰就碎。但叶面上露水的刻痕还在，清清楚楚的，像刚刻上去一样。

你沐师父的。刘妈把竹叶放在照片旁边，几十年前了，那时候他也年轻，跟林照差不多大。每天去后山摘竹叶刻露水，说要寄给远方的朋友。

苏皓看着两片竹叶。

一片新绿，一片枯黄。一片在瑞士，一片在北仓。中间隔了几十年时光，隔了生与死，隔了对与错。

但叶面上的那滴露水，是一样的。

十一片够一束了。刘妈把旧竹叶夹回书里，动作很轻，一束就是一片。

她转头看苏皓，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露水不分片。

苏皓愣住。

露水不分片。不管多少片竹叶上的露水，落到地上，都是同一汪水。不管多少年时光，多少人的人生，多少对对错错，最后都归于同一片土地。

沐清尘的，林照的，苏青林的，宋知意的……所有人的露水，落在同一片荠菜地里。

苏皓拿起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第十一片竹叶。再过几天就够一束了。

一束就是一片。露水不分片。

他想起林照说的——我发了错的那份。但当时觉得错的比对的更容易。

是啊，错的比对的容易。下坡路总比上坡路好走。

但好在，走了远路的人，还能找到回来的方向。好在，刻了露水的竹叶，还能寄到想去的地方。

苏皓把照片放回灶台，和旧植物志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暗了。月亮升起来，照在竹叶上，照在露水上。

明天早上，林照会摘第十二片竹叶。

而那个被他亲手放走的扩展方案，正在某个服务器深处继续运转——陈默的月瞳计划联机净月网络时，会触碰到它最危险的边界。